烛火在铜灯里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细碎的灯花。
许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她没再看田婉，而是垂下眼帘，仿佛对这满屋子的风雨声更感兴趣。但这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窒息，像是一张湿透的厚棉被，死死捂住了田婉的口鼻。
田婉跪在脚踏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那只半成品的鸳鸯枕套上。枕面是苏杭进贡的云锦，金线银丝交织出两只依偎的鸳鸯，本该是喜庆祥和的画面，此刻却因边缘参差不齐的断口，显得狰狞可怖。
那是嫡姐许清柔故意留下的烂摊子。
“儿媳这就补。”
田婉轻声开口，声音柔顺得像是一汪春水，听不出半点情绪。她从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淬过桐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没有急着下针，而是先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抚过枕套内侧的夹层。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僵硬。
正常的枕套夹层，应当是用柔软的棉絮填充，或是用平整的素绢包裹，以确保佩戴时的舒适与美观。但这里不同。布料扭曲，紧绷，仿佛里面塞进了什么硬物。
田婉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在试探。
若是寻常绣娘，或许只会觉得这枕头做得粗糙，想要拆了重做。但田婉知道，许清柔从不屑于做这种低级的活计，这只枕套之所以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人刻意在其中做了手脚。
为了让她出丑？还是为了藏匿什么东西？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田婉屏住呼吸，指尖顺着那处僵硬的凸起缓缓滑动。她的指甲很薄，指腹却异常敏感。在一根断裂的金线末端，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布料的纤维断裂，而是纸张被折叠后嵌入丝线的痕迹。
田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枚之前藏起的生锈铁针——那是她上一刻假装泼茶时，趁乱从袖袋深处抠出来的。那铁针并不锋利，但足够坚硬，且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
她用铁针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根伪装成装饰纹样的金线。
线头崩开的一瞬间，一张极小的、泛黄的纸条滑落出来。
它被巧妙地夹在两层云锦之间，又用几根断线头固定，若不仔细触摸，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机关。这是许清柔的手段，阴毒，且隐蔽。
翠儿原本在一旁整理茶具，听到动静，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田婉的手。
“二奶奶，可是线头乱了？”翠儿阴阳怪气地问道，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若是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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