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膜,映着窗外骤然亮起的闪电。
田婉跪坐在炕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
她手中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穿梭,每一次穿刺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精准。
枕套上的鸳鸯还差最后一只眼睛未绣完。
那根混入朱砂的金线,此刻正被她死死咬在齿间,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是为了掩盖金线遇热散发的微红光泽。
朱砂性烈,唯有混合了冷性的冰蚕丝与这一滴心头血,才能在常温下压制住那股诡异的红光。
否则,明日许清柔戴上这枕头,只要体温稍升,那双鸳鸯眼里便会渗出如血般的红芒。
那是“血光之兆”,是命理大忌。
对于极度迷信且爱美的嫡姐来说,这比直接撕烂她的脸更让人崩溃。
“二嫂动作倒是快。”
一声尖细的嗓音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翠儿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她身后,许老夫人缓步走入,深青色的缎面袄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田婉的心上。
“儿媳愚钝,只是怕怠慢了母亲和姐姐。”
田婉垂着眼眸,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
她没有抬头,而是将最后一针深深扎入绸缎深处。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大,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将这许家的正院劈开。
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了一半。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许老夫人那张阴沉的脸。
“手抖什么?”
许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走到炕桌前,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只半成品的枕套。
边缘参差不齐,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
“儿媳是怕……”田婉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却始终落在许老夫人的鞋尖上,“怕这金线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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