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
映出顾太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并未睡去。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邹婉跪在翠儿尸体旁。
手指冰凉,指尖却滚烫。
袖中那枚玉佩贴着肌肤,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慌。
“孙媳。”
顾太君的声音很轻,像丝绸摩擦过粗糙的砂纸。
“翠儿死了,是因为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邹婉低垂的发髻上。
“顾家的规矩,不容许有贪念的人活着。”
邹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是在给她定调。
只要她点头,翠儿就是罪人。
只要她摇头,她就是同谋。
“孙媳明白。”
邹婉轻声说道。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女诫》残页。
那是翠儿生前常读的玩意儿。
如今,上面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那是翠儿死前挣扎时留下的。
也是邹婉刚才故意染上去的。
“这残页……”
邹婉举起它,展示给顾太君看。
“是翠儿昨夜偷偷塞给孙媳的。”
“她说,若孙媳能帮她瞒过一次偷拿银钱的事,她便帮孙媳绣一双鞋。”
顾太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像是冷笑,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哦?”
她眯起眼睛。
“她敢拿这种事威胁你?”
“不敢。”
邹婉低下头,将残页轻轻展开。
“她只是求饶。”
“说怕被您发现,丢了性命。”
邹婉的手指捏住残页的一角。
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她将残页缓缓塞进翠儿张开的嘴里。
翠儿的嘴唇早已僵硬。
牙齿咬合处渗出一丝黑血。
邹婉用力按压。
直到残页完全没入喉咙深处。
只露出一角墨迹斑驳的边缘。
像是一张沉默的嘴,永远无法再说出真相。
“这就对了。”
顾太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贪财的小贱人,至死都在算计主子。”
“拖下去,扔去乱葬岗。”
两名婆子上前,粗暴地抬起翠儿的身体。
邹婉看着那具尸体被拖走。
她的袖中,玉佩依旧滚烫。
但她的脸上,只有悲戚。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砸在白色的寿鞋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太君的目光落在那滴水渍上。
眼神骤然锐利。
“你在哭什么?”
邹婉慌忙抬起头。
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孙媳……孙媳是心疼翠儿姐姐。”
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她虽犯了错,却也服侍您多年。”
“这一走,怕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顾太君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邹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
终于,顾太君挥了挥手。
“蠢货。”
“不过是个奴才,值得你如此伤心?”
“你若真有心,就好好把那双鞋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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