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映出顾太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并未安寝。
紫檀圈椅静默地立在昏暗的卧房中央,像一尊冰冷的神龛。
佛珠在她枯瘦的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嗒。
嗒。
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死神的脚步。
邹婉屏住呼吸,指尖抵着门缝,感受着屋内压抑的气流。
她知道顾太君在听。
听那针脚声中,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知道,那双寿鞋的重量,究竟有多重。
昨日寿宴上,顾明轩对那双鞋的漠不关心,并非无情。
而是恐惧。
他怕那鞋底暗藏的玄机,会引爆顾家摇摇欲坠的根基。
他沉默,是因为他无法保护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邹婉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中那枚银针上。
针尖染着未干的血迹,鲜红刺目。
这是她自救的唯一武器。
也是她反击的第一把刀。
她轻轻推开房门,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陷阱。
顾太君坐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来了?”
声音阴冷缓慢,带着几分戏谑。
邹婉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婉恭顺。
她跪伏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孙媳惊扰祖母清梦,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从不正面顶撞,只陈述事实。
顾太君轻笑一声,佛珠停住。
“起来吧。本宫只是好奇,你那双手,还能绣出什么花样来。”
邹婉缓缓起身,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她知道,顾太君的眼疾严重。
靠他人描述辨认物品真伪,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孙媳正在赶制寿鞋,想请祖母过目,以正视听。”
邹婉从袖中取出一角素白的绸布,上面隐约可见几针红线。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
一个看似失误,实则暗藏玄机的破绽。
顾太君眯起眼,似乎想看清那上面的纹路。
“逆鳞针……”
她喃喃自语,语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竟敢用此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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