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映出顾太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邹婉跪在偏室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小方被烛火照亮的区域。
那里没有寿鞋,只有一堆刚刚熄灭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陈年檀香的甜腻,令人作呕。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团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媳动作倒是快。”翠儿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老祖宗说这医书晦气,留着也是碍眼,不如烧了清净。”
邹婉的手指微微蜷缩。
那本医书,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唯一念想,也是她今日在正堂上赌命的筹码。
如今,它成了灰。
这意味着,顾太君不仅知道了她看穿了眼疾,更在彻底斩断她利用“病情”作为缓冲的可能。
她在试探底线,而对方直接掀了桌子。
“翠儿姐姐说得是。”
邹婉轻声开口,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没有抬头,只是顺着翠儿的话头,像是真的认同了一般。
“老祖宗身子金贵,自然容不得这些污秽之物沾染。”
这句话,软得像棉花,却裹着针。
翠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个新媳妇如此识趣,竟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恐怕已经哭天抢地,或者暗中咬牙发誓要报复了。
可邹婉没有。
她就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既然孙媳懂事,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吧。”翠儿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明日可是大日子,别累坏了身子,到时候绣不出好花样,老祖宗怪罪下来,我可护不住你。”
邹婉缓缓站起身。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向翠儿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就在她经过铜盆的瞬间,翠儿突然伸手,看似无意地碰倒了旁边的热水壶。
滚烫的水泼洒出来,正好溅在邹婉的裙摆上。
“哎呀!”翠儿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孙媳小心些,莫要烫伤了脚。”
邹婉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裙角。
热水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灼痛。
但她没有擦拭,也没有抱怨。
相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一顿,让翠儿心中莫名一紧。
邹婉转过身,并没有离开,而是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她是冲着那堆灰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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