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顾府正堂偏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铜盆中的热水早已凉透,水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膜,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像是一双死鱼眼。
邹婉跪在蒲团上,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针尖挑着半缕暗红色的丝线。
那是给嫡姐准备的最后一道锁边针。
明日便是嫡姐的寿辰,也是那双双寿鞋呈进宫门、献给皇帝的日子。
若此时出错,便是大不敬;若今日完不成,便是欺瞒主母。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邹婉的心跳上。
翠儿掀开帘子,脸上挂着惯有的讥诮:“孙媳倒是清闲,老祖宗召见,还磨蹭什么?”
邹婉没有抬头,只是将针尖轻轻刺入鞋底最隐蔽的一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孙媳正在收尾,不敢惊动老祖宗。”她的声音轻细,却稳如磐石。
翠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
邹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紫檀圈椅就在三步之外,顾太君坐在那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眼皮半抬,目光如刀。
她没有看邹婉的脸,而是盯着案几上那双刚绣好的寿鞋。
“过来。”顾太君的声音阴冷,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沙哑。
邹婉膝行上前,双手捧起寿鞋,高举过头顶。
“孙媳愚钝,恐有瑕疵,请老祖宗指正。”
顾太君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鞋面。
她的指尖冰凉,划过苏绣细腻的云纹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邹婉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
突然,顾太君的手指停住了。
在那只鞋的左脚后跟处,有一处极不起眼的针脚,微微凸起,颜色也略深半分。
那是邹婉为了加固鞋底,特意换了一种更坚韧的丝线所留下的痕迹。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技艺精湛的表现。
但在顾太君眼里,这是破绽。
“这是什么?”顾太君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佛珠猛地一攥,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翠儿立刻凑上前,指着那处针脚尖声道:“老祖宗明鉴!这分明是孙媳手艺不精,针脚错位,乱了规矩!”
“乱了规矩……”顾太君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孙媳,你可知错?”
邹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依旧低着头,姿态恭顺,声音温婉:“回老祖宗,孙媳知错。”
“哦?”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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