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偏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将邹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像是一头蛰伏的兽。
邹婉垂着眼眸,指尖捏着那根银针。
针尖上挑着的,不再是原本顺滑的金线,而是她刚刚从指甲缝里抠出的那截异色丝线。
那暗红色的丝线粗糙、干涩,带着一种诡异的滞重感。
它不是普通的染料能染出的色泽,那是“苏木赤”经过三次浸染后特有的沉郁。
邹婉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她知道这颜色从何而来。
三日前,父亲曾私下嘱咐过,邹家祖传的染坊近日进了几批新货,其中便有一匹用古法苏木赤染就的锦缎,色泽正适合做寿鞋的点缀。
可如今,这抹红色却出现在了顾府寿鞋的绣线中,且质地粗糙,显然是有人故意掺入了劣质原料,或是从邹家废料中偷窃而来。
若是寻常绣娘,此刻定会惊慌失措,试图掩盖这处瑕疵。
但邹婉没有。
她将银针凑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温润的热气拂过针尖,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咬破了左手中指的指腹。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圆润,饱满,顺着指尖缓缓滑落。
她没有擦拭,而是将那滴血精准地滴在了那截异色丝线的断口处。
血液渗入纤维,原本暗沉的红丝线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润泽光泽,与周围的金线逐渐融合,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这是邹家女子自幼习得的秘技——以血引色。
在江南绣坊中,此法极少使用,因为一旦失手,便是毁容之祸。
但邹婉的手稳如磐石。
银针起落间,她利用血液作为粘合剂,强行弥合了那根异色丝线与金线之间的质感差异。
针脚细密,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针下去,不仅是修补了绣品,更是将邹家的秘密,牢牢锁在了顾府的门槛之内。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卷入,吹灭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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