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映出邹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偏室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催命的更鼓。邹婉坐在紫檀案前,指尖捏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金针,针尖挑着一缕极细的金线。
翠儿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
“孙媳妇手抖了。”翠儿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老祖宗说了,寿鞋上的避水金睛兽,左眼要绣出‘神威’。可这针脚若是乱了,神兽就成了瞎子,那是对长辈的大不敬。”
邹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胸腔里的浊气缓缓排出。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波澜:“翠儿姐姐多虑了。孙媳只是在调整呼吸,以免惊扰了神兽的灵气。”
“灵气?”翠儿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手中的灯晃了晃,光线直射向绣样,“老祖宗说,这针脚的走向,必须顺着顾家的规矩来。若是逆了,那就是心术不正。”
邹婉的目光落在绣样上。
避水金睛兽的左眼位置,墨迹深浅有致。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圆润饱满的眼球,此刻却被一道斜向上的针脚轨迹所占据。那道轨迹,正如上一章所言,与顾太君左眼的失明方向完全一致——那是从内眼角向外上方斜切,象征着残缺与嘲讽。
如果按照这个针脚绣下去,神兽的眼神就是斜视且轻蔑的。
如果不按这个针脚绣,便是违背“老祖宗亲自拟的图样”,是欺瞒。
这是一个死局。
邹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她知道,顾太君并非真的眼盲到无法辨认图案,而是故意设下这个隐喻,测试她是否敢在“孝顺”的幌子下藏私。
“孙媳明白。”邹婉轻声说道,手腕微转,银针落下。
针尖刺破绸缎,发出细微的“嘶”声。
她没有选择顺从那道斜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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