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色如墨。
偏屋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盏芯子跳动。
闵婉指尖微颤,银针在昏黄光晕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腹中的绞痛并未完全消退,曼陀罗花粉的后劲像毒蛇般缠绕着五脏六腑。
她垂眸,目光落在案上那件素白棉布制成的寿衣上。
这是“百子千孙图”的最后一道工序。
前六日,针脚从定名、偏差、故意绣错,到夹层藏物,再到完工显露诅咒图案。
如今,它已不再是一块布,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汪太君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中那枚青玉镇纸被她捏得指节泛白。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闵婉的手。
“手稳些。”
汪太君的声音尖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一针若是歪了,便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闵婉低声应和,声音柔韧而隐忍:
“儿媳谨遵婆婆教诲。”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针尖刺入布料,发出轻微的“噗”声。
这一针,绣的是最后一个孩童手中的灯笼。
灯笼内,本该是喜庆的红光。
但在闵婉的针法里,那红光被刻意绣成了暗紫色。
像极了曼陀罗的颜色。
汪太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这件寿衣必须完成,否则汪家七日内无法交差,她将背负“教媳无方”的骂名。
更重要的是,她在试探。
试探闵婉是否真的知晓公公中毒的内情,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
小翠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
她端着铜盆,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水波荡漾,映出她惊恐的眼神。
她是汪太君安插的眼线,也是这死局中唯一的活口证人。
只有她记得三年前,汪府大少爷夭折时,后院那株来自江南的曼陀罗花是谁带来的。
那是汪太君与管家私通的信物,也是公公发现丑闻后暴毙的直接诱因。
闵婉余光瞥见小翠摇摇欲坠的身影。
机会稍纵即逝。
她故意手腕一抖,针尖划破指尖。
一滴血珠渗入雪白的棉布,晕染开来,如同梅花绽放。
“夫人!”
小翠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
闵婉却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声音虚弱却清晰:
“小翠,你……你想起什么了吗?”
小翠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大……大哥……”
汪太君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她猛地站起身,玉镇纸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在问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闵婉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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