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夜色如墨。
偏屋内烛火摇曳,将汪太君枯瘦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案那件素白棉布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闵婉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
针尖泛着冷光,刺破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嘶鸣。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寿衣内侧那朵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色曼陀罗上。
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流转着诡异的紫意,如同毒蛇吐信。
“你在看什么?”
汪太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镇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闵婉心头一紧,却并未抬头,只是恭敬地低声道:
“儿媳……儿媳在确认针脚是否平整。”
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
仿佛这冰冷的寿衣与眼前的婆婆,皆与她无关。
汪太君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闵婉的手。
她知道,闵婉是在试探。
那道血迹显现出的毒性反应,为何与张大夫此前伪造的病历中的‘寒症’完全相悖?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汪太君的心头。
若外人知晓,公公死于热症而非寒症,那么张大夫的“误诊”便是蓄意谋害。
而谋害亲夫,在汪家这等名门望族,足以让家族声誉扫地,甚至引来朝廷查办。
汪太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慌。
她不能乱。
乱了,就全完了。
“针脚?”
汪太君冷笑一声,手中的玉镇纸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嫡母的寿衣,由你亲手缝制,错一针,便是大不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闵婉面前。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闵婉的心跳上。
“你以为,老夫人在乎的是针脚吗?”
汪太君俯下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逼近闵婉,眼中满是审视与威胁。
“老夫人在乎的,是你这颗心,到底向着谁。”
闵婉感觉到婆婆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绣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儿媳的心,只向着夫君和婆婆。”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坚定无比。
“儿媳只想尽快完成寿衣,好送公公上路,以尽孝道。”
“孝道?”
汪太君嗤笑一声,伸手挑起闵婉的下巴。
她的指甲尖锐,划破了闵婉脸颊上的肌肤,渗出一丝血珠。
“闵婉,你最好记住,在这汪府,你的命,你的名节,乃至你这条贱命,都是老夫人的施舍。”
“若你敢有任何不轨之心……”
汪太君凑到闵婉耳边,声音低哑而阴森:
“老夫人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她松开手,嫌弃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迹。
仿佛闵婉是什么脏东西。
闵婉忍着脸上的刺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汪太君不是在吓唬她。
这是在确立对她的绝对控制权。
也是在试探她,是否知晓公公去世的内情。
只要闵婉露出一丝慌乱,或者试图辩解,汪太君就会认定她掌握了证据,从而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所以,她必须顺从。
必须完美。
必须……成为一件没有思想的工具。
“儿媳明白。”
闵婉低下头,重新拿起银针。
针尖刺入布料,发出轻微的“噗”声。
第一根红线,稳稳地定在了寿衣的领口。
这是“百子千孙图”的第一笔,也是嫡母之名的定音。
汪太君看着这一幕,眼中的疑虑稍减,但警惕未消。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闵婉,冷冷地说道:
“继续绣。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百子’图案。
若是少了一针,或是绣错了地方……”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尾音,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闵婉点点头,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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