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声如钝刀割肉。
偏屋内的炭火早已熄灭,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在闵婉的脚踝上。
她跪在案前,指尖冻得青紫,却依旧稳如磐石。
那件名为“百子千孙”的寿衣,此刻已绣至最后一道暗纹。
汪太君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闵婉的手。
“手抖了。”
汪太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碴子砸在地上。
闵婉垂眸,低声细语:“儿媳惶恐,只是这丝线太滑,恐伤及针脚。”
“滑?”
汪太君冷笑一声,放下玉镇纸,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父亲在世时,最恨的就是借口。如今他尸骨未寒,你就想学你那些狐朋狗友,耍什么花招?”
闵婉心中一紧,面上却恭顺地叩首:“儿媳不敢。儿媳只想求得一个圆满,不负老太君所托。”
“圆满?”
汪太君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闵婉身后。
枯瘦的手指轻轻挑起闵婉的一缕发丝,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公公走得蹊跷,大夫说是寒症。可朕……哦不,老夫总觉得,他是被人‘绣’死的。”
闵婉浑身一震,脊背瞬间僵直。
她知道,这是试探。
汪太君在借机敲打她,试探她是否知晓当年长子夭折、以及公公暴毙的内情。
“儿媳愚钝,只知针法要密,寓意要吉。”
闵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拿起银针,继续穿梭于布料之间。
针尖刺入绸缎,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每一针,都像是在走钢丝。
一旦出错,便是大不孝,便是死罪。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落叶拍打窗棂,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针线与布帛摩擦的声音,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汪太君忽然伸手,按住了闵婉正在刺绣的手。
她的手很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硬度。
“婉儿,你知道这‘百子千孙图’里,藏着什么吗?”
闵婉没有抬头,目光聚焦在那团复杂的红色丝线上。
“是福气。”
“错。”
汪太君猛地收紧手指,指甲几乎嵌入闵婉的肉里。
“是诅咒。也是护身符。”
“当年你大哥夭折,这寿衣的第一针,就是扎在他身上的。后来你公公……也是在这件衣服完工的那晚,断了气。”
闵婉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小翠那句“被绣死的”,并非虚言。
这不仅仅是一件寿衣,更是一把藏在针脚里的刀。
汪太君通过控制这件寿衣的制作过程,实际上是在掌控汪家的命运,或者说,是在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公公的死,很可能与这寿衣上的某个针眼有关。
“儿媳明白了。”
闵婉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势反握住汪太君的手腕。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儿媳定会让这件寿衣,成为汪家最大的福泽。”
汪太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甩开闵婉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别让我失望。”
“从今日起,偏屋封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包括你的丫鬟小翠,已经送去柴房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闵婉独自留在黑暗中,听着脚步声远去。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汪太君想要她在七日内完成寿衣,且不能有丝毫瑕疵。
这不仅是为了羞辱她,更是为了让她在极度的压力和孤独中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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