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午后骤然转急，听雨轩的窗棂被风拍打得哐当作响。
赵全跪在偏室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准备销毁的备用账册。他不敢抬头，只听见正厅里传来银针划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像是蚕食桑叶，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彭婉如坐在案前，指尖捏着那枚从旧衣金线中挑出的银针。
针尖微颤，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
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绣错的一针”。
第一章时，它被指认为失仪；第二章，崔氏说是疏忽；第三章，质疑是故意刁难；第四章，关联到旧案冤屈；第五章，成为定罪铁证；第六章，被她拆解为无罪证据。
此刻，这一格再次移动。
不再是证明清白，而是作为交换真相的筹码。
彭婉如垂眸，看着袖中那张密信。信上列着的名字，每一个都沉重如山。她必须在今日之内，将其中关键的一人送往宫外验证。若真伪不明，这便是一封催命符；若确凿无疑，这便是斩向崔氏咽喉的利剑。
但内务府的封锁来得比预想更快。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冷硬之音。
“娘娘，奉姑姑令，搜查违禁品。”
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柳儿脸色煞白，挡在彭婉如身前：“赵公公送来的衣服虽有瑕疵，但并未发现禁物！姑姑此举不合规矩！”
“规矩？”崔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从容得令人发指，“私藏近臣密信，意图谋反，何来规矩？搜！”
木屑飞溅，屏风被粗暴地推倒。
柳儿被两名粗使太监强行架起，挣扎间发出凄厉的叫声：“主子！柳儿不能走……”
彭婉如没有动。
她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针，指尖抚过桌面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这是先帝赐给她的贴身之物，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如今，它成了唯一的退路。
或者说，唯一的死路。
“进来。”彭婉如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雨声和嘈杂。
崔氏掀开帘子走进来，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管事服，手中拿着那本永远不离手的记账册。她的眼神像尺子一样量过彭婉如的每一寸表情，最终落在那枚玉佩上。
“娘娘倒是镇定。”崔氏冷笑，“老奴还以为，您会哭喊求饶。”
“哭喊无用。”彭婉如端起茶盏，茶水已凉，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崔姑姑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我要你交出所有副本。”崔氏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有，那个小太监手里的账本。”
“赵全手中的账本，早已毁了。”彭婉如淡淡道，“至于副本……”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崔姑姑觉得，我会留这种东西在身边吗？”
崔氏眯起眼，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而凌乱。
她在怀疑。
怀疑彭婉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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