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仿佛被这连绵的秋雨浸透，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三十六件旧衣，散发着陈年樟脑与潮湿霉变混合的气味。这种味道并不刺鼻，却像某种黏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人的鼻腔深处，令人作呕。
彭婉如坐在紫檀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她并没有立刻去翻动那些衣物，而是先拿起了一方洁白的素帕，轻轻擦拭着指尖。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而非面对即将引爆的危机。
柳儿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绞着袖口，指节泛白。她看着主子苍白的侧脸，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想劝，却又不敢开口。
“贵人。”赵全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滴水的油纸伞，眼神飘忽不定。他看了一眼屋内肃杀的气氛，又看了看彭婉如手中那枚银针，咽了口唾沫，“小的……小的这就退下？若是贵人查验完了，小的好回去复命。”
“急什么。”彭婉如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内务府的规矩，查账需得三方在场。崔姑姑的人呢？”
赵全一愣，随即赔笑道：“崔姑姑说，这些衣物皆是库房积压多年的旧物，难免有些许色差或破损，让您海涵。她说……既然您亲自查验，她便不必屈尊前来，免得惊扰了贵人的清净。”
“清静？”彭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崔姑姑倒是体贴。只是这‘体贴’二字，用在内务府交付的劣货上，未免太过讽刺。”
她放下素帕，指尖触碰到第一件宫装的衣领。
那是大周朝二品诰命夫人才能穿着的云锦面料。即便历经数年，布料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挺括感。但彭婉如的手指刚一抚过袖口，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太硬了。
正常的云锦，经过岁月的沉淀，应当是柔软滑腻的。但这件衣服，摸上去却像是一层干燥的树皮，僵硬、粗糙，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颗粒感。
“柳儿。”彭婉如唤道。
“奴婢在。”
“取灯来。再取清水一碗。”
柳儿连忙应声，快步走到一旁的多宝阁前，取下一盏铜制长明灯，又端来一碗清水。
彭婉如将衣袖浸入水中，片刻后取出，拧干。原本深紫色的袖口，在水中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绿色。
那不是褪色。
那是染料发生了化学反应后的色泽变化。
彭婉如的眼神骤然一凝。她迅速展开第二件、第三件……直到第十件。
所有的旧衣，袖口处都呈现出同样的异常。
而在每一件衣服的左肩内侧，绣着一朵梅花。
梅花的中心，有一根断针。
正如她在上一章所推断的那样，这是已故太后生前的印记。
但此刻，让她感到寒意彻骨的，并非这道断针，而是那诡异的染料。
“贵人！”柳儿突然惊呼一声，声音颤抖，“这颜色……怎么像是……”
“像是曼陀罗汁液混合了朱砂。”彭婉如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这种配方，早在十年前的‘巫蛊案’中就被列为禁色。一旦入药，长期接触会致人精神恍惚，甚至诱发癫狂。”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似乎看向了内务府的方向。
“崔姑姑掌管内务府十年，难道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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