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敲打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并未生火,潮湿的寒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啃噬着人的骨节。
彭婉如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那堆被赵全粗暴扔在地上的旧衣。
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先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针。
针尖上那缕正红色的丝线,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尚未结痂的血口。
“柳儿。”她轻声唤道。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落在侍女耳边。
柳儿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水,慌忙走到主子身边:“主子,崔姑姑走了,咱们……”
“把灯挑亮些。”彭婉如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拿块白布来。”
柳儿一愣,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她不敢多问,转身去取灯火和白布。
屋内只剩下彭婉如一人,和满地的狼藉。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些衣物。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这是内务府库房特有的味道,也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彭婉如拿起最上面那件素色宫装。
布料已经有些发硬,袖口处磨出了毛边。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破损处,而是顺着针脚,一寸寸地向下摸索。
手指粗糙的触感传来,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直到指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不同于周围细密均匀的平针,这一处的线迹略显松散,且走向微微扭曲。
是那一针。
绣错的一针。
彭婉如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伸出指甲,轻轻掐住那根暗蓝色的丝线头。
用力一扯。
“嗤——”
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丝线断裂的瞬间,周围的几针也随之松动,露出了下面原本的颜色。
那不是普通的白色衬底。
而是一层极薄的、泛着冷光的银箔。
彭婉如的手指僵在半空。
银箔?
宫中服饰,唯有皇室成员或受极高恩宠的妃嫔,才允许在内衬中使用银箔以增光泽。
一个失宠的贵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待遇?
除非……
这衣服,根本不是普通赏赐之物。
而是来自那个早已不在的人。
三年前,那位被废黜的皇后,生前最爱穿一种名为“霜华”的宫装。
其内衬便用银箔织就,寓意“冰清玉洁,虽死不渝”。
彭婉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站起身,将断掉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收进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崔氏离去的背影,而是另一群人。
赵全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彭贵人,”赵全快步走进屋内,压低声音说道,“小的刚才忘了说,这是内务府特意为您准备的‘补品’。”
他将木匣放在案上,双手呈上。
彭婉如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木匣。
“补品?”她淡淡地问。
“是啊,”赵全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崔姑姑说,您刚才撕了验收单,闹得不太好看。但这批旧衣里,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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