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
顾婉跪在邵家大门外的青石阶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冷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双刚完工的千层底布鞋。
鞋底平整，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用她的血肉缝进去的。
进度百分之百。
这是她今晚保命的筹码，也是她递给丈夫邵明远的投名状。
更深处，藏着那张足以让邵家满门抄斩的通敌信碎片。
那是她的刀。
只要时机成熟，这把刀就能捅进邵明远的心脏。
“嫂子。”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是邵夫人的弟弟，邵三爷。
他一身玄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看顾婉，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的鞋子。
“姐姐说了，这鞋是给兄长升迁穿的。”
邵三爷走近两步，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
“规矩大，孝道重。嫂子辛苦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顾婉耳膜。
顾婉垂眸，声音低哑：“谨遵吩咐。”
她将鞋子递上前。
掌心传来鞋底坚硬的触感，那里面藏着的秘密，此刻烫得像烙铁。
邵三爷没有立刻接过去。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
顾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那块绣帕上的双蛇纹样，是他留给邵夫人的标记，也是他试探自己的信号。
如今，他想要什么？
是要那封信，还是要她的命？
“这鞋面……”邵三爷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似乎有些紧。”
顾婉瞳孔微缩。
紧？
那是她用最好的丝线，最密的针法纳出来的，怎么会紧？
除非……他在找别的东西。
“可能是儿媳手拙。”顾婉低声说道，额角渗出冷汗，“劳舅父指点。”
邵三爷轻笑一声。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双鞋。
指尖触碰到鞋底的瞬间，顾婉感觉到他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紧接着，邵三爷站起身，抱着鞋子转身。
“姐姐说这鞋太紧，我拿去改改。”
他背对着顾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嫂子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伺候老爷早起。”
顾婉不敢抬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阴影中。
雨越下越大。
风卷着雨水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时，邵三爷走到了门槛处。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板，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泥。
邵三爷的脚步看似随意，却在迈过门槛时，故意顿了一下。
身体重心偏移。
怀中的鞋子滑落。
“啪。”
鞋子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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