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与外头的湿冷截然不同。
顾婉捧着那双刚完工的千层底,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鞋底平整如镜,针脚细密得连一丝线头都挑不出。
这是她用了三个通宵,熬瞎了左眼半侧视力才纳出来的“百分之一百”。
邵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钥匙尖端有一处缺口,此刻正一下下敲击着红皮账册的边缘。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顾婉的心跳上。
“这就是你这几日熬出来的东西?”
邵夫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没看顾婉,目光落在那双鞋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次品。
顾婉垂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谨遵吩咐。儿媳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敢有丝毫懈怠……”
邵夫人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鞋面。
“明远明日就要去衙门报到,这鞋若是穿得不合脚,传出去,说是邵家媳妇不懂规矩,怠慢了夫君的前程。”
顾婉心头一紧。
她知道邵夫人在试探。
昨晚那双鞋里藏着的秘密,邵明远既然穿了,就证明他要么不知,要么不在乎。
但邵夫人不同。
她是这宅子里真正的掌权人,她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顺从,是没有任何变数的秩序。
“儿媳保证,尺寸分毫不差。”顾婉上前一步,将鞋子捧到邵夫人面前。
就在这一瞬,邵夫人忽然抬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没有接鞋,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指尖。
“翠儿。”
丫鬟翠儿立刻凑上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去,把你舅舅请来。”
顾婉猛地抬头:“舅老爷?可是……”
“怎么?”邵夫人打断她,语气骤然转冷,“难道你觉得,本夫人信不过自己的娘家弟弟?”
翠儿在一旁赔笑:“嫂子多虑了,主母是为了稳妥起见。毕竟这是给老爷穿的,马虎不得。”
顾婉看着那块被邵夫人随意丢在案几上的红帕。
那是邵家的规矩,也是邵夫人的权柄。
她必须接住这个球。
否则,就是抗命。
“儿媳不敢。”顾婉重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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