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明明灭灭,映着贺晚晴苍白的脸。
她没看那件“寒梅报春”,目光落在案头一匹暗红色的贡缎上。
那是沈姨娘最珍视的物件,说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软烟罗,触手如脂,暖若温玉。
也是沈姨娘与三爷萧景琰定情时,萧景琰亲手递到她手中的信物。
如今,这匹布正静静地躺在绣房的阴影里,像一块待宰的肥肉。
贺晚晴指尖微动,捏起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尖挑着一缕金线,不是普通的金丝,而是那枚浸透了鲜血、带着京城贺家“同心结”印记的金线结。
她将金线结轻轻按入贡缎的夹层。
动作轻缓,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布料下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瑕疵,是陷阱。
只要有人用强光照射,或者用指甲轻轻一刮,那处隐藏的结法就会显露出来。
而那个结法,正是当年京城贺家灭门之夜,凶手留下的唯一痕迹。
一旦被发现,私通旧敌、勾结逆党的罪名,便足以让沈姨娘万劫不复。
“姑姑。”
翠儿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贺晚晴没回头,只是淡淡道:“去,把库房里那箱新到的苏绣样稿送过来。”
翠儿愣了一下:“可是……那是赵嬷嬷生前整理的,说是要烧掉……”
“烧什么?”贺晚晴停下手中的针,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大年初一,晦气话别说。拿来便是。”
翠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转身去了。
她知道,这是主子在试探她。
也在利用她。
贺晚晴听着脚步声远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翠儿喜欢那个书童,这点府里谁不知道?
刚才她在翠儿耳边低语的那句“书童昨夜在角门与人私会”,虽是真事,却也是贺晚晴特意编排的谎言。
为了引开翠儿的注意,也为了让她犯忌。
只要翠儿犯了偷换布料或私传消息的错,沈姨娘那边有了借口,便会严加拷问。
到时候,翠儿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这件贡缎?
而这,才是贺晚晴真正的目的。
借刀杀人。
借沈姨娘之手,除掉赵嬷嬷的余党;借翠儿之罪,斩断自己最后一点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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