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像是一只半阖的兽眼。
贺晚晴没有退后。
她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门外那些婆子们被这动静惊得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死寂。她们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像是几尊僵硬的泥塑,堵住了正厅外廊唯一的出口。
“贺姑姑,”为首的那个心腹婆子声音尖细,带着刻意压制的恭敬,“二房奶奶吩咐了,这‘不祥之物’必须清理干净,连灰烬都不能留。这是为了府里平安。”
平安?
贺晚晴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那卷《百鸟朝凤图》就在她脚边,大半已经化为黑灰,只有边缘还残留着几片焦黄的丝帛,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褚氏送来的礼物,也是沈姨娘递过来的刀。
但在那堆灰烬深处,藏着一枚金线结。
那是绣娘临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京城贺家灭门案中,那把匕首缠绕方式的唯一证明。
如果现在清理掉,真相就永远埋在了除夕夜的雪地里。
“清理?”贺晚晴轻声重复,声音低柔,却像冰棱撞击,“嬷嬷说笑了。若是真为了府里平安,为何要在大年初一清晨,让外人看到贺府的管事姑姑,在这里焚烧二房的厚礼?”
婆子们的脸色变了变。
赵嬷嬷站在廊下阴影里,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贺晚晴,眼神里透着精明与算计。
她想立威。
她想通过打压这个新晋的管事姑姑,告诉所有人:贺府的后院,还是旧规矩说了算。
而褚氏,想借由冬衣的瑕疵,在新年伊始就彻底毁掉贺晚晴的名声。
这两股势力,此刻正隔着那堆灰烬,无声地对峙。
“贺姑姑,”赵嬷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时辰不早了。族宴在即,三爷那边还在等着看你的‘寒梅报春’。你若再在这里磨蹭,怕是赶不及更衣了。”
她在提醒。
也在威胁。
如果不交出灰烬,贺晚晴就会因为“处置失仪”而被罚跪祠堂。
如果交出灰烬,那个金线结就会消失。
贺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这场赌局,她早就准备好了筹码。
只是没想到,筹码竟然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她蹲下身,伸出手,探向那堆滚烫的灰烬。
“姑姑!”翠儿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贺晚晴抬起手,止住了丫鬟的动作。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灰烬中央的一个微小凸起上。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金光,被黑色的碳粉覆盖着,若隐若现。
那是金线。
纯金打造的金线,在黑暗中依然倔强地闪烁着微光。
贺晚晴的手指触碰到灰烬的瞬间,一股灼热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没有缩回手。
相反,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按了下去,在那团混乱的灰烬中摸索、抓取。
婆子们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竟然敢直接用手去抓烧红的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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