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贺晚晴跪坐在三爷萧景琰书房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案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窗外是除夕夜的最后一场雪,无声地覆盖着贺府的青瓦红墙。屋内暖烘烘的,熏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甜腻,让人昏昏欲睡。
但贺晚晴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暗红色贡缎布料,那是从沈姨娘那件“寒梅报春”冬衣夹层中取出的东西。
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同心结。
金线细若游丝,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沈父当年背叛贺家的证据,也是沈姨娘如今倚仗的筹码。
贺晚晴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赵嬷嬷虽然已死,但她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沈姨娘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而眼前这个男人,贺府真正的掌权者三爷萧景琰,更是深不可测。
他看似对后院争斗漠不关心,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
刚才,红袖将这块布料呈上来时,萧景琰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挥退了左右。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晚晴姑姑,”萧景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你可知,私自拆解主子的衣物,按律当如何处置?”
贺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奴婢知罪。只是……”
“只是什么?”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
“只是发现这布料中有异,恐污了沈姨娘的名声,也恐乱了贺府的规矩。”
贺晚晴低下头,将那块贡缎轻轻放在案几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三爷明鉴,这同心结并非沈姨娘亲手所绣,而是出自旧敌之手。若被外人知晓,不仅沈姨娘会受辱,连三爷的脸面也要受损。”
这句话,说到了萧景琰的心坎里。
沈家与贺家虽有姻亲之谊,但沈父当年的行径,一直是贺家不愿提及的污点。
如今这秘密被人翻出来,若是传扬出去,贺府颜面何存?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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