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被厚重的雪幕滤得惨白。
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沉香与脂粉气的暖雾。
贺晚晴站在人群边缘,身上那件“寒梅报春”冬衣,此刻正贴着她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这件衣服,是昨夜她熬红了双眼,用血汗细细修补过的杰作。
衣领处的暗纹梅花,每一片花瓣都绣得严丝合缝,针脚细密得连最挑剔的眼也挑不出毛病。
但在内衬的夹层里,藏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银针。
那是她昨夜刺破手指时,不慎滑落其中的证物,也是她赌赵嬷嬷不敢深究的底牌。
此刻,这枚银针静静地躺在丝绸深处,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等待着心跳的节奏。
族中长辈们陆续入座,目光如炬,审视着每一个晚辈的衣着仪态。
这是规矩,也是刑罚。
若衣着失仪,便是对家族尊严的亵渎。
贺晚晴垂着眼眸,双手交叠在袖中,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侧座的视线,黏腻而阴冷,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沈姨娘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织金袄子,手里摇着团扇,脸上挂着温婉却疏离的笑。
她是三爷的宠妾,在这后宅之中,向来是以看热闹不嫌事大著称。
今日,她特意穿得鲜亮,仿佛是为了衬托其他人的黯淡。
又或许,是为了等待某个精彩的瞬间。
“贺姑姑这身衣裳,倒是别致。”
沈姨娘忽然开了口,声音娇嗔,穿透了正厅内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贺晚晴身上。
贺晚晴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敬。
“多谢姨娘夸奖。”
她的声音低柔,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沈姨娘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在那件冬衣的领口处停留了片刻。
“只是……”
她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领口的梅花,似乎有些歪斜?若是仔细看,竟像是被人拙劣地修补过一般。”
此言一出,正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年长的婶娘眯起眼睛,凑近了些,果然看到了那处几乎不可见的痕迹。
虽然那痕迹已被贺晚晴用更细密的针脚掩盖,但在沈姨娘刻意 pointed 出来之后,那些痕迹便像是有了生命,变得清晰可见。
赵嬷嬷站在沈姨娘身后不远处,手里捏着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眼神浑浊,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开场。
贺晚晴知道,这是陷阱。
沈姨娘并非真的看不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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