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爆出一声轻响,溅起的火星瞬间被湿冷的空气吞没。
贺晚晴垂着眼,指尖捏着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正对着“寒梅报春”领口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断线。
窗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窗棂,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丝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
赵嬷嬷站在三步之外,灰布比甲上沾着些许灰尘,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她的眼神浑浊,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贺晚晴的手上。
“贺姑姑,这‘错金绣’的手法,老奴倒是头一回见。”赵嬷嬷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试探,“江南那边,除了褚家那位早已过世的老匠人,还有谁会使这种以线代针、虚实相生的本事?”
贺晚晴手中的动作未停,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知道,赵嬷嬷这是在点她。
褚家是京城第一绣庄,因卷入宫闱秘事一夜倾覆,家主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而贺晚晴,正是那个在乱军中失踪的褚家独女。
若被人查出这身手艺出自褚家,便是僭越,便是谋逆的前兆。
但她不能慌。
一旦慌了,针脚必乱;针脚一乱,这道破绽便再也藏不住。
贺晚晴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渗出的血珠悄悄抹在袖口的暗纹里。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的声音低柔得像是一缕烟:“嬷嬷说笑了。晚晴出身微寒,不过是跟着乡下瞎眼婆婆学了几手补衣的本事。什么错金绣,不过是怕冷,多缝了几层罢了。”
赵嬷嬷冷笑一声,佛珠猛地一顿:“哦?多缝几层?”
她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那件冬衣的领口:“可老奴瞧着,这针脚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哪里像是乡下婆子的手艺?这分明是褚家的‘无痕续接法’。”
贺晚晴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辜:“嬷嬷若是觉得不妥,大可拿去给三爷瞧瞧。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衣服明日便要穿在身上出席族宴。若是此时拆了重做,只怕赶不及。到时候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看了笑话,说是贺府管事无能,连件衣裳都做不好,这罪名,怕是比手艺来源更严重些吧?”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当然不敢让这件衣服出丑。
毕竟,这料子是她从库房里私自扣下好布料,换成了次等货色,又故意在领口设下陷阱,想让贺晚晴背锅。
若衣服出了大岔子,最先查到的,定是负责采买和验收的她。
赵嬷嬷咬了咬牙,眼中的精明与狠厉交织在一起。
她盯着贺晚晴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好一张利嘴。既然贺姑姑有把握,那老奴便等着看明日的热闹。”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扔下一句:“不过,贺姑姑小心点。这衣服里头,可是藏着‘祸端’的。若是穿错了人,或是露出了马脚,老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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