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贺晚晴屏住呼吸,指尖捏着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悬在“寒梅报春”冬衣的领口处。
这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若不凑近看,旁人只当是布料自然的纹理。
但贺晚晴知道,这是赵嬷嬷设下的局。
这道折痕下,藏着一种名为“断线法”的特殊绣法。
这种技法讲究一针到底,中途不断线,也不留结。
若是寻常绣娘,根本无从下手修补,强行拆解只会让布料彻底崩坏。
赵嬷嬷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将这件衣服扔给贺晚晴。
她以为贺晚晴出身低微,不懂这些老派的手艺规矩,只能束手就擒。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赵嬷嬷派来监视的婆子。
婆子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在等。
等贺晚晴露出破绽,等她求饶,或者等她承认自己能力不足。
贺晚晴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帘,声音低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料子娇贵,需得静心。”
翠儿站在角落,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她看着主子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贺晚晴缓缓落下针尖。
她没有去拆那道折痕,而是顺着布料的经纬,在折痕旁绣上了一朵极小的梅花。
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肉眼难辨。
每一针都精准地嵌入原有的丝线之间,仿佛这朵花本就长在那里。
这不是修补,这是覆盖。
更准确地说,这是伪装。
贺晚晴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过猛。
银针刺破了皮肤,血珠渗出,染红了白色的丝线。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用拇指抹去血迹,将那滴血融入墨色的花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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