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砸在青瓦上,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
沈婉站在正院门口,看着满地的碎冰和泥泞,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冷。
从脚底顺着脊椎爬上去的冷。
岑明远不在家。
周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夫人,”周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恭敬,“老爷一早便去了衙门,说是……说是有急务。”
沈婉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下的白裙。
那里沾了泥点,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昨日暴雨将至时的闷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冰雹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清醒。
她知道岑明远没去衙门。
或者说,即便去了,也不是为了公务。
那块玉佩碎片,就在她袖袋里贴着大腿肌肤,凉得刺骨。
那是岑明远随身佩戴的扳指材质。
上面刻着沈家家徽的变体——不是完整的家族图腾,而是一道裂痕,一道像是被刀劈开、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痕迹。
非法手段。
财务漏洞。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是一只看不见的蛛网,将她牢牢粘住。
“翠儿。”
沈婉轻声唤道。
丫鬟小跑过来,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香囊碎片。
那是偏房送来的东西,她偷偷藏了起来。
“夫人,我们要进去吗?”翠儿小声问,眼神里满是恐惧。
沈婉抬起眼,目光越过周嬷嬷,看向紧闭的书房门。
那扇门后,是昨夜罚跪的地方。
也是她抄写《女诫》的刑场。
“进去。”
她说。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嬷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刻板的面孔,侧身让开一条路。
“夫人请。”
书房内的空气比外面更沉。
窗棂紧闭,光线昏暗。
案几上,那本《女诫》摊开着。
沈婉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停在案前,看着那一页纸。
这是第七遍。
第一章空白,第二章歪斜,第三章怨气,第四章涂改,第五章凌厉如刀。
而这一页,墨迹未干。
字迹工整得近乎机械,每一笔都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但这愤怒不是发泄,而是计算。
沈婉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
纸张粗糙,磨得指尖发麻。
她能感觉到墨汁渗入纤维的纹理,就像她能感觉到岑明远那双眼睛,虽然此刻不在这里,却仿佛一直盯着她的后背。
她在测试他。
用这本《女诫》,用这百遍的抄写。
如果婚姻是一场商业吞并,那么这本《女诫》就是她的筹码。
但前提是,他必须承认这个筹码的价值。
沈婉拿起笔。
笔杆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没有继续写第八遍。
而是在第七页的末尾,画了一个圈。
很小,很淡,几乎看不见。
那是沈家家徽的一角。
也是她刚才在庭院枯井旁捡到的那块碎片上的纹路。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看懂的信号。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她在试探他的软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婉没有回头。
她放下笔,端起旁边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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