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沉闷地撞击着沈府厚重的青砖墙。
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与闷热。
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岑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正在抄写的沈婉身上,而是悬停在半空,仿佛在审视一件尚未成型的瓷器。
沈婉跪坐在硬木地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她的右手握着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却在纸面上停滞了许久。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痕迹,如同她此刻无法言说的心绪。
这是《女诫》的第七十遍。
前六十九遍的字迹,从最初的歪斜怨气,到后来的工整克制,再到如今的凌厉如刀,每一笔都像是在骨头上刻字。
而这一遍,她故意让墨迹显得有些犹豫。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这场无声博弈彻底翻盘,或者彻底毁灭的时机。
“手抖了?”
岑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婉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滴即将落下的墨珠。
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解释,只是手腕微转,将那滴墨珠强行收住,化作一笔苍劲有力的撇捺。
字迹依旧工整,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极致的隐忍。
岑明远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深不见底。
他看着沈婉低垂的头颅,看着她颤抖却坚定的睫毛。
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这份死寂般的顺从而变得更加粘稠。
他想要看到愤怒,看到委屈,甚至看到反抗。
而不是这样,像一潭死水,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殆尽。
“继续。”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沈婉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新一轮的试探。
周嬷嬷站在门口,像个影子一样沉默着。
她的眼神在沈婉和岑明远之间游移,不敢有丝毫逾越。
她知道,夫人今日受罚,不仅是因绣错针脚,更是因那根带血的绣花针。
那是底线,也是筹码。
如今筹码还在沈婉手里,但局势已经变了。
沈婉重新提起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写的是:“妇德,不必才明绝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切割。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认输。
一旦认输,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也照亮了岑明远那张阴沉的脸。
紧接着,雷声轰鸣。
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就在这电闪雷鸣的瞬间,沈婉突然松开了笔。
毛笔滚落在地,墨汁溅出,染黑了她洁白的裙摆。
这一举动,惊动了所有人。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上前。
“放肆!”
岑明远冷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周嬷嬷立刻僵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敢再动半步。
沈婉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坐而麻木刺痛,但她站得很稳。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近乎空洞。
“妾身失仪,请夫主责罚。”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可闻。
岑明远眯起眼睛。
他看着沈婉,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露出獠牙的猫。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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