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
林婉坐在榻边，指尖捏着那枚带着余温的玉印。
屏风后那一声明叹，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扎进了她的耳膜。
不是小翠。
小翠呼吸沉重，此刻正站在门口打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声音来自内室更深处，来自那片被封锁的废墟边缘。
有人在那里。
或者，有人曾在那里，留下了某种气息。
林婉没有回头。
她缓缓将印章收入袖中，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鸟。
“小姐，”小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头风大，您该歇息了。”
“嗯。”
林婉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听不出半分波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初雪开始零星飘落。
那是江南特有的湿雪，落在窗纸上，无声无息，却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
她在等。
等那个看不见的影子再次出现，或者，等一个机会。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周嬷嬷来了。
她没有带任何人，只手里攥着那串紫檀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像是用浆糊粘在脸上的面具，僵硬且虚假。
“姑娘今儿气色不错。”
周嬷嬷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林婉身上。
“夫人吩咐，今日是送冬衣的最后期限。若再拖下去，怕是要误了寿宴的大礼。”
林婉垂眸，看着案几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
第一章它被送来时是羞辱；第二章被挂在屏风后是沉默的抗议；第三章被拆开时是试探；第四章被重新缝制一半是博弈；第五章穿在身上是伪装；第六章被扔进火盆是决裂或臣服。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少了一块皮草，换上了一枚印章的痕迹——那是昨夜林婉故意留下的假象。
真正的秘密，藏在她贴身的衣襟里。
“嬷嬷请坐。”
林婉起身相迎，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
周嬷嬷坐下，佛珠拨弄的声音清脆作响。
“这件狐裘，乃是夫人特意从宫中裁缝铺子订做的。”
周嬷嬷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只是……做工有些粗糙，姑娘莫要嫌弃。”
说着，她伸手去拿那件狐裘。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林婉看到了周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她在找什么？
还是在确认什么？
林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周嬷嬷并不相信火灾是真的。
她在找证据，找那枚私印，或者找任何能证明林婉“妖言惑众”的东西。
“多谢夫人挂心。”
林婉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周嬷嬷的手上。
那双手，指甲修剪得极短，干净得近乎病态。
“只是这衣袖，似乎短了一寸？”
林婉拿起狐裘，轻轻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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