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风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
屋内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几块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像某种垂死挣扎的眼睛。
林婉屏退了所有下人，连小翠也被她支去外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处角落。
这里有一面墙，墙体厚实，摸上去比别处凉得多。
周嬷嬷送那件错码狐裘时，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这面墙。
当时林婉以为那是嫌弃，如今想来，那是试探。
她在等林婉崩溃，或者在等林婉露出破绽。
既然周嬷嬷想玩，那就陪她玩到底。
林婉从袖中取出那枚断落的佛珠，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裂纹。
珠子里藏着的纸条，指向江南织造局废弃的西库房。
而西库房的钥匙，据说藏在林家旧宅的一口樟木箱里。
这口箱子，就在闺房角落的暗室中。
周嬷嬷特意让人将它锁了三道，又加了一道只有大夫人知道的机关。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里面装的是见不得光的罪证。
也仿佛在挑衅：你有本事打开吗？
林婉走到屏风后。
那里没有挂任何衣物，只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绣绷和几根银针。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物件。
也是林家女儿从小就要学的“本分”。
但她学的不仅仅是女红。
还有如何拆解那些隐藏在华丽表象下的陷阱。
她拿起剪刀，不是剪布，而是对着墙角的一块砖石轻轻叩击。
笃、笃、笃。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人心上。
第三声落下时，墙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一块砖石微微向内凹陷，随即弹回原位。
林婉松了口气。
这机关是母亲生前设下的。
当年林家遭难，父亲被抄家，母亲临终前将这最后的秘密托付给她。
她说：“婉儿，若有一日你不得不低头，便低头；但若有一线生机，便要撕开这层皮。”
林婉伸手按在砖石后的凹槽处。
用力一推。
墙壁缓缓移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尘土气。
通道尽头，就是那口樟木箱。
箱子很大，足有半人高，表面包着铜皮，锈迹斑斑。
三把锁，挂在不同的位置。
一把是老式的铜锁，一把是复杂的机括锁，最后一把，是一把小巧的玉锁。
林婉蹲下身，点燃了一盏防风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她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冷冽的光。
她没有急着开锁。
而是先检查了周围的空气。
若有守卫巡逻，此刻应该能听到脚步声。
但四周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窗缝的呜咽。
小翠说得对，这里闹鬼。
因为这里埋葬着太多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林婉先从那把铜锁入手。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尖端磨得锋利。
插入锁孔，轻轻拨动。
这不是普通的开锁，而是在听锁芯的声音。
咔嗒。
一声脆响。
铜锁开了。
接着是机括锁。
这需要更精细的手法。
林婉闭上眼，回忆母亲教她的口诀。
“左三右四，逆时针半转，停顿片刻……”
她的指尖在锁孔边缘游走，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与死神博弈。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晶。
终于，机括锁也松动了。
最后剩下那把玉锁。
这把锁没有钥匙孔。
它需要特定的角度和力度才能打开。
林婉盯着那把玉锁，脑海中闪过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母亲年轻时佩戴的玉佩，形状与此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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