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红炭早已暗了下去，只剩几星微弱的红光在灰烬深处苟延残喘。
林婉手中的剪刀停在半空，那截多出的三寸袖管被她高高举起，对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惨淡月光。
周嬷嬷嘴角的笑意，便是在这一刻僵住的。
不是因为她看见了袖口那行诅咒般的字迹——那是林婉故意露给她看的破绽，是引蛇出洞的饵。
她僵住，是因为林婉接下来的动作。
林婉没有像寻常受辱的庶女那样哭诉或辩解，也没有愤怒地将衣服掷于地上。
她只是轻轻抖了抖那截袖子，让布料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冷冽的叹息。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周嬷嬷手中那串被摩挲得发亮的佛珠，落在对方身后半步远的阴影里。
“嬷嬷的手，似乎有些抖。”
林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冰面上。
周嬷嬷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将手藏进袖中。
她捏着佛珠的手指确实微微痉挛了一下，那是常年做狠事的人，在面对真正看不透的对手时，本能产生的警觉。
“姑娘说笑了。”周嬷嬷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僵硬，“老奴年纪大了，怕冷，这是常事。”
“是吗？”林婉垂下眼帘，不再看她，而是将手中的狐裘缓缓放下。
她没有继续拆解，也没有缝补。
她将这件充满恶意的礼物，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了案几最隐蔽的一角。
那里立着一架紫檀木屏风，屏风后是堆放旧物杂物的小隔间，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
“既然尺寸不合，强行修改只会弄巧成拙。”林婉转过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这衣服，先收起来。明日寿宴，女儿自有安排。”
周嬷嬷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姑娘的意思是，不穿了？若是如此，便是抗命不尊，大夫人那边……”
“谁说我不穿？”林婉打断了她，语速依旧缓慢，却字字清晰，“只是这衣服如今这般模样，穿出去丢的是大房人的脸。女儿身为大房之女，怎会让母亲难堪？”
她走到屏风前，伸手拨开厚重的锦缎帷帐。
屏风后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和霉湿气。
林婉将那件狐裘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屏风内侧的一根横杆上。
动作轻柔，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掩埋一个秘密。
“姑娘！”小翠在一旁急得眼圈都红了，压低声音道，“这……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说是您私藏赏赐，这可是大忌啊！”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她知道小翠在怕什么。
在这侯府里，私自处置主子的赏赐，哪怕是出于好心，也是僭越。
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
若当众拆改，等于坐实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