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的后院，静得有些诡异。
霍青站在影壁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铜屑。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掌心，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
他原本以为，只要拿到韩崇签字的验收单，就能将工部的亏空钉死在案卷上。
但他错了。
王允那句“识大体”的笑话，像是一记闷棍，敲碎了他对程序正义的最后一点幻想。
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签字，而是为了找人。
那个叫赵四的小吏，是韩崇手下最不起眼的算盘珠子。
但在霍青眼里，赵四脑子里装着的，是那笔巨额亏空的真实流向。
卯时刚过，暴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青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墙根的排水沟，翻进了司礼监的外院。
他知道李公公的人手多，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宦官面前不值一提。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找不到赵四，明天户部断粮，京畿军饷发不出，他霍青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
“滴答。”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瞬间蒸发。
霍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院子里没有风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漏声。
酉时将至，天色阴沉如墨。
他贴着假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直到看见那扇半掩的柴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烛火，而是某种惨白的磷光。
霍青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让人作呕。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只打翻的油灯。
赵四躺在地上，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他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浸透了粗布衣衫。
而在他的右手边，静静躺着一枚物件。
一枚绣春刀特有的腰牌。
霍青瞳孔骤缩。
锦衣卫。
皇帝亲率的特务机构。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在杀了赵四之后，留下这个能直接指向霍青查案线索的东西？
这不合常理。
按照官场潜规则，杀人灭口，向来是做得干干净净，连只苍蝇都不留。
除非……
有人故意想让霍青看到。
霍青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枚腰牌。
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上面刻着两个字：北镇。
这是北镇抚司的信物，代表皇权直接介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腰牌，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全身。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韩崇想让他闭嘴，皇帝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霍青没有退缩。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带有皇室标记的铜屑碎片，轻轻放在赵四的尸体旁。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峙。
一边是工部造假的铁证，一边是皇权清洗的警告。
“霍大人好兴致。”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霍青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李公公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的两个太监，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
“李公公。”
霍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可怕。<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