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后院的假山旁，有一口用来沉淀铜渣的蓄水池。
池水浑浊，漂浮着细碎的铜屑和油膜，在暴雨将至的低气压下，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金属锈蚀味。
霍青站在水池边，手里捏着那枚“新铸开元通宝标准铜权”。
金丝线已经撤去，铜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刚才在堂上，它通过共振暴露了内部结构的异常；此刻，霍青需要更直观的物理证据——排水量。
根据《大明律》工部造办则例，一枚标准重五斤的四铢钱范模，其体积应当是固定的。若内部灌铅，铅的密度约为铜的1.5倍，同等重量下，体积会缩小近三分之一。
只要看水位上升的高度，就能算出这枚铜权的真实体积。
如果体积小于理论值，那就证明里面掺了高密度的杂质，也就是韩崇私吞的那部分好铜，换成了廉价的铅块。
这是最原始、也最无可辩驳的法子。
“霍主事，这里风大。”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韩崇披着件半湿的鹤氅，站在廊檐下。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扳指，但动作比方才僵硬了许多。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一道道丑陋的泪痕，尽管他脸上并没有泪。
李公公倚在门框上，手中的拂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栏杆上的积水，眼神玩味地看着霍青的背影。
霍青没有回头。
他将铜权缓缓浸入水中。
水面泛起涟漪，浑浊的水花溅起，落在霍青青灰色的官袍下摆上。
他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铜权入水，水位线缓慢上升。
一刻钟前，水位停在刻度线“三寸”处。
随着铜权完全沉没，水位继续攀升，最终停在了“二寸八分”的位置。
霍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寸八分。
少了两分。
按照工部的测算，这两分的体积差，至少对应着三十两纯铜的重量。
三十两银子，对于户部而言或许不多，但对于韩崇这样一个要填补巨大亏空的尚书来说，这就是他贪墨的铁证。
更重要的是，这个体积差异，无法用铸造误差来解释。
除非……
霍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铜权的表面。
除非这枚铜权，不仅仅是灌铅。
刚才在堂上，他听到的那种规律的震颤，并非简单的重心偏移。如果是实心铅块填充，震动应该是杂乱无章的死寂。只有当内部存在空腔，且空腔内有某种可移动的结构时，才会产生这种类似乐器共鸣的频率。
这意味着，韩崇不仅在铜权里塞了铅，还在铅块中间挖了空洞，或者塞入了其他轻质材料，以抵消铅带来的重量增加，从而让铜权在手感上接近标准重量，却在体积上露出破绽。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造假手法。
既避开了称重时的察觉，又保留了足够的重金属比例，以便在熔毁时提取铅块变卖。
霍青心中冷笑。
韩崇以为他懂规矩，却没想到他懂物理。
“霍主事，雨来了。”
韩崇的声音有些颤抖。
天空终于撑不住了。
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后院笼罩在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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