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钞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屋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霍青的手背上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那温度并不灼人，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他的皮肤缓缓爬进骨髓。他低头看去，韩崇那只戴着硕大扳指的手，正死死扣住“新铸开元通宝标准铜权”的边缘。
韩崇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恐惧引发的痉挛。那枚铜权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中，竟然微微发烫。这不合常理。纯铜导热虽快，但此刻室内阴凉，且铜权刚从阳光下暴晒归来，表面温度应与室温持平或略高，绝不可能从内部渗出这种带着湿意的热度。
“韩大人，”霍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并没有用力夺回铜权，反而顺势放松了手指，让韩崇能够更顺畅地握住，“您手心里出的汗，是不是有点多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挑破了韩崇强撑的面具。
韩崇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他后退半步，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指尖——那里沾上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铅粉。
韩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了掩盖去年铸币亏空，他在标准铜权内部灌入了廉价的铅块，再用极薄的铜皮包裹。若是正常把玩，铅粉不会轻易脱落。唯有在极度紧张、手心出汗，且手指用力挤压导致铜皮微变形时，内部的铅芯才会因摩擦而析出粉末。
刚才那一握，不仅是力量的角力，更是心理防线的崩塌。
“霍主事……”韩崇的声音干涩，原本漫不经心摩挲铜权的习惯动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对峙，“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尚书只是……只是觉得这铜权今日似乎有些异样。”
“异样？”霍青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并未擦拭韩崇手上的粉末，而是轻轻覆盖在那枚铜权之上。
这一举动极具侮辱性，也极具针对性。
“工部造办处，每枚标准铜权重十两，误差不得超过一厘。”霍青的目光落在韩崇那张扭曲的脸上，语气依旧冷淡，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账目，“若按此重量计算，十两铜权应含铜九两八钱，锡一两二钱。这是大明律例规定的‘五三之制’，旨在保证钱币耐磨且不易断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赵四。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吏，此刻正躲在阴影里，浑身发抖。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既不敢看霍青，也不敢看韩崇，只盯着地上的灰尘，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学问。
“韩大人，”霍青继续说道，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算盘珠子，“您手中的这枚铜权，外观完美，色泽温润，符合内务府对‘御用标准器’的要求。但是，它的密度不对。”
“胡言乱语！”韩崇厉声喝道，试图挽回颜面。他挺直腰板，试图用官威压制眼前这个小小的户部主事，“这是圣上亲赐的标准器，岂容你一个主事随意揣测！你若再敢污蔑工部，休怪我不讲同僚之情！”
“同僚之情？”霍青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韩大人提携我入仕，霍某铭记在心。正因如此，我才不愿看着您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如今户部拨款断绝，京畿军饷待发，若这批新钱验收通过，日后查出亏空，韩大人是‘办事得力’，而我霍青则是‘失职渎职’。到时候，韩大人保得住自己的乌纱帽，保得住皇上的信任，可保得住这条命吗？”
韩崇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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