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窗棂，在紫檀木案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
屋内没点灯，只有角落里那盏长明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昏黄，像是随时会被这深秋的寒意掐灭。
彭婉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把银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片焦黑的纸灰。
那是半个时辰前，她亲手烧毁的庚帖残骸。
翠儿站在屏风后，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屏住了。
“小姐，”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别碰了……那是脏东西。”
彭婉没回头，只是手腕微微一沉，将那片灰烬凑近了烛火。
火焰舔舐着纸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在那团黑乎乎的死物中心，竟真的有一抹暗红。
不是普通的朱砂红。
那红色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紫意，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陈年的锈。
彭婉眯起眼，目光如刀，细细刮擦着那层焦壳。
随着外壳剥落，露出了底下的一小块硬物。
是一枚碎掉的印泥残留。
它没有完全融化，反而因为混入了某种矿物，在高温下结成了一块坚硬的痂。
彭婉用镊子轻轻敲了敲。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听起来却像是一记惊雷。
“这不是普通的封泥。”彭婉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里面掺了‘断肠砂’。”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断肠砂？那是……那是西域进贡给太夫人炼丹用的邪物？”
彭婉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那块红色的硬痂。
触感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
常老夫人果然好手段。
表面上是用错了印，实则是想让她背上“僭越私印”的罪名，顺便在这拜帖里埋下一颗毒种。
一旦这拜帖送出去，常家那位新纳的小妾进门时若是染上什么怪病，或者宗族以此为由指责她主母不德，这枚碎印就是铁证。
“小姐，”翠儿急切地拽住她的衣袖，“老爷那边……奴婢刚才去外院打听，听说老爷已经派人去岳家送信了。”
彭婉动作一顿。
“哦？”
“他说……说若是小姐再不低头，便断了咱们内院的月例银子。”翠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说……还说若是岳家敢插手，便以‘七出之条’里的‘无子’来休妻。”
彭婉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怕了。”
她淡淡道，“他怕岳家的势力压不住常家的旁支，更怕我手里的那些证据。”
所以，他想用经济封锁和道德绑架，逼她就范。
想让她乖乖交出兵权，做一只温顺的鹌鹑。
可惜，他忘了。
鹌鹑急了，也是会啄人的。
彭婉站起身，将那枚沾着暗红碎屑的残片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锦囊。
锦囊是黑色的，绣着狰狞的鬼面纹样。
这是她从太夫人的旧物中翻出来的。
当年太夫人就是用这东西，毒死了那个试图夺权的侧室。
如今，它又要重见天日了。
“小姐，您要去哪儿？”翠儿惊恐地问。
“去祠堂偏厅。”
彭婉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婆婆给了我这个‘烫手山芋’，那我自然要亲手把它变成炸弹。”
酉时的钟声还未敲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祠堂偏厅里，檀香浓郁得让人窒息。
常老夫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金缎面袄裙，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算计与傲慢。
在她对面，站着面色苍白的常致远。
常老爷不敢看彭婉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一副恭顺的模样。
“娘，”常致远的声音有些发颤，“婉儿她……”
“闭嘴。”常老夫人打断了他，眼神浑浊却锐利，“你懂什么？这是为了常家的长远考虑。”
她瞥了一眼门口，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女人太稳了。稳得让人害怕。若不给她找点事做，不给她立几个规矩，她怎么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天？”
常致远咽了口唾沫，不敢反驳。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那个新纳的小妾柳氏，不过是母亲手中的一枚棋子。
目的是敲打彭婉，测试她的服从性。
只要彭婉这次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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