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窗棂，将内室切割成明暗两半。
彭婉坐在镜前，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用力后留下的痉挛。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亲手将那枚象征着常家正统的“常府嫡女红泥印”，连同那张沾血的庚帖，一同送入了铜盆的火海。
火焰吞噬纸张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但此刻，她的耳膜里却回荡着那声脆响——婆婆将印章拍在案上的声音。
*啪。*
墨汁溅出，落在宣纸边缘，如同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翠儿端着伤药进来时，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满屋子的死寂。
“小姐，手。”
翠儿的声音有些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看着彭婉左手食指上那道深深的血痕，那是刚才抓握火钳时留下的。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绽开一朵朵梅花。
彭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温婉，眉眼间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从今往后，再无人敢唤她一声“贤良淑德”的彭主母。
她是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妇人。
这个名声，是她用这枚印章换来的筹码。
“老爷……”翠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爷方才出去后，并未直接回书房。他去了后门，见了岳家的管事。”
彭婉擦拭伤口的手顿住了。
刀锋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锐痛。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做什么？”
“说是……商议‘后续’。”翠儿咬了咬牙，眼神复杂，“奴婢听得真切，老爷说，若是岳家肯出面作证，证明那柳氏出身低微且品行不端，便算全了常家的脸面，也不至于让外界觉得是夫人您……容不下人。”
彭婉冷笑一声。
好一个圆滑的常致远。
他在外人是和事佬，在内宅却是甩手掌柜。
如今亲事被毁，他既如释重负——毕竟那个柳氏确实不是个安分的主；又极度恐惧——因为他知道，真正掌控局面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彭婉背后的岳家势力。
他试图通过岳家来平衡彭婉的强势，维持那点可怜的面子。
“他想得美。”
彭婉放下染血的纱布，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枯叶。
“既然他想去打太极，那便让他去。”
她站起身，走到案边。
紫檀木案上空空荡荡。
那方沉甸甸的红泥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铺好的素笺。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行小楷，墨迹未干。
那是她刚刚拟写的一份拜帖。
不是给常家人的，而是给京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和几位清流御史夫人的。
内容很简单：常府纳妾不成，反因礼数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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