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切进常府正厅，将满室陈设切割成明暗两半。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墨汁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紫檀木案上，那方“常府嫡女红泥印”静静躺着。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般光洁无瑕，也不是第三章盖在庚帖上时那样带着错位的狼狈。
此刻，它被彭婉收回袖中，彻底成为了定罪的铁证，却又在下一秒，被常老夫人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重新拍在了案面中央。
啪。
一声脆响。
砚台里的墨汁微微震颤，溅出一滴黑渍，落在彭婉刚铺好的宣纸边缘，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常老夫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的织金缎面袄裙上，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彭婉。
“婉儿，”她的声音缓慢，带着长辈特有的说教意味，“这拜帖既已拟好，为何还不加盖印信？若是让外人知道，常家连个规矩都守不住，传出去，便是打我的脸。”
彭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
那是太夫人的私印。
而非宗族公印。
常老夫人故意用错了印。
这一招极毒：若彭婉照做，便是僭越，以妾礼入主母之位，坏了礼法；若她不做，便是抗命，不敬婆婆，失了孝道。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意在测试彭婉服从性，同时通过引入新人来削弱她权威的死局。
彭婉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宣纸粗糙的表面。
她没有立刻去拿印章，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
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
“母亲说得是，”彭婉的声音轻声细语，从不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只是儿媳在想，这拜帖上的生辰八字，似乎有些不对。”
常老夫人眉头微皱：“哪里不对？”
“柳氏的生辰，”彭婉缓缓落下笔，在庚帖的一角写下几个小字，“甲子年生，属鼠。而常老爷乙丑年生，属牛。”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常老夫人：“子丑相害，鼠牛相逢，必有一伤。这是命理上的大忌。”
常老夫人冷笑一声：“胡言乱语。命理之说，岂能尽信？况且，常老爷福泽深厚，岂会被这点小事冲撞？”
“是吗？”彭婉放下笔，拿起那张沾血的庚帖，轻轻抖了抖。
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
“那母亲可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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