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彭婉的内室。
光线里浮尘微动，像极了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常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深紫色的织金缎面袄裙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都像是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婉娘，”常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缓慢，“时辰不早了。”
彭婉垂眸，看着案上那张刚刚拟好的拜帖。
墨迹未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是她要送给柳姑娘的“请柬”，也是要将这门亲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判决书。
“母亲放心，”彭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礼数周全，绝不会有失常家的体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宣纸的边缘。
粗糙的纸纹划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痛感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快意。
常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彭婉袖口处微微隆起的一块硬物上。
那是‘常府嫡女红泥印’。
从第一章它静静躺在案上，未被使用；第二章被彭婉拿起，沾了朱砂；第三章它重重盖在庚帖上，留下错位的一痕；第四章这枚带着错位的印信被送入祠堂供奉；第五章它在宗族会议上被拿出来作为质疑的依据——
直到此刻，第六章，它终于回到了彭婉的手中。
但这回，不再是用来示弱的工具，而是定罪的铁证。
“既然你已拟好，”常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便盖上吧。”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她知道彭婉会盖。
因为彭婉一直是个完美的主母，完美到连反抗都显得顺理成章。
但常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彭婉早已看穿了她的算计。
那个故意用错的私印，那个意在让拜帖处于灰色地带的陷阱。
常老夫人以为，只要彭婉盖上这个印，便是僭越，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从此以后，彭婉在主母的位置上将永远背负污点，再无翻身之日。
然而，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
“母亲，”彭婉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无懈可击，“这印……恐怕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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