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偏西，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厅，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常老爷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室时，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那身崭新的绛红色吉服显得有些滑稽，像是一层剥落的皮。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油光，眼神里满是焦躁与惊惶。
“婉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礼法反噬的恐惧。
彭婉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
茶汤清澈，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即将崩溃的丈夫，而是一株需要修剪的盆栽。
“老爷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柳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常老爷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祠堂里的庚帖！还有那枚印！”
他指着门外，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拳头。
“赵伯说，那帖子盖的是‘常府嫡女红泥印’？那是太夫人的私印！是只有已故太夫人才能用的印！”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桩婚事，是用太夫人的名义定的！意味着……”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后果太过骇人，足以让常家背负欺瞒祖宗、僭越礼制的骂名。
彭婉终于放下了茶盏。
瓷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正厅里，这声音如同惊堂木。
“意味着什么，老爷心里清楚。”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常老爷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
“母亲生前最重孝道，最严礼制。她用这方私印留下的文书，便是常家的铁律。”
“如今铁律在此，谁敢违背？”
常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咆哮，想要说这只是个意外，想要说要把那帖子撕了烧掉。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对祖宗遗物的不敬，或者试图销毁那份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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