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拉出几道细长而冰冷的影子。
祠堂偏厅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里供奉着常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平日里除了年节祭祖，极少有人踏足。此刻，只有角落里那一盏长明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咀嚼着某种看不见的恐惧。
彭婉站在供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显得庄重而肃穆。
在她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供桌。
桌上空空荡荡，唯有正中央摆放着一方锦盒。
那是装着庚帖的盒子。
也是装着那枚“错印”的盒子。
“夫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看守祠堂的老仆赵伯，佝偻着身子，手里捧着一柄拂尘，小心翼翼地走近。
他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在触及那锦盒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赵伯的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了许久，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吞咽声。
“夫人，这……”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明显的迟疑。
“这印信，是太夫人的私印？”
彭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袖中若隐若现的手指，指尖冰凉。
她知道赵伯在怕什么。
宗族公印，代表的是常家的规矩与法度；而太夫人的私印，代表的是个人的意志与情感。
用私印封缄拜帖，若是寻常人家，不过是失仪；但在常家这等讲究礼法的望族，这便是僭越，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常老夫人故意用了这枚错印，就是想将彭婉钉死在“不懂规矩”的耻辱柱上。
一旦这帖子进了祠堂，便成了既成事实。
常家若想反悔，便是打祖宗的脸；若想继续，便是承认彭婉的“大逆不道”。
这是一步死棋。
但彭婉早已看穿了这层算计背后的虚弱。
常老夫人并非真的想纳妾，她只是想敲打彭婉，测试她的底线。
所以，这枚错印，既是陷阱，也是试探。
而彭婉要做的，是将这个试探，变成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
“赵伯。”
彭婉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母亲说，此帖需暂存祠堂，待明日迎亲前，再由族长过目确认。”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伯。
“您常年侍奉先祖，最懂规矩。请您务必妥善保管，莫让外人污了这帖子的清净。”
赵伯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了看那锦盒，又看了看彭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想拒绝。
他想说：“夫人，这不合规矩，老奴不敢收。”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彭婉背后站着的是彭家。
更因为，他刚才看见，彭婉的手边，还放着那枚沾着朱砂的“常府嫡女红泥印”。
那枚印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上，红色的印泥尚未干透，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赵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跪下。
“老奴……遵命。”
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那个锦盒。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份拜帖，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彭婉看着他接过盒子，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翠儿。”
彭婉轻声唤道。
一直躲在门边的翠儿连忙上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瓶新研的墨汁，和一支狼毫笔。
彭婉接过笔，蘸了蘸墨。
她没有看赵伯，而是转身，走向供桌旁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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