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
寒风卷着冰碴,拍打在暖阁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像极了那些藏在暗处、伺机咬人的牙齿。
沈令仪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枚家徽。
丝线冰凉,触感粗糙。
那是她亲手绣上去的“错误”。
内务府送来的冬衣,原本该是正红色的云鹤纹,象征着尊贵与长寿。
可赵嬷嬷送来时,却在右袖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朵枯萎的莲。
那不是失误。
那是羞辱。
是在告诉她:你不过是一株枯草,即便穿上了华服,也抵不过命里的寒凉。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早已惊慌失措,或是哭诉委屈。
但沈令仪没有。
她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朵枯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让她死在这件衣服上,那她便让这件衣服,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涌了进来,混合着赵嬷嬷身上那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贵人好雅兴。”
赵嬷嬷站在门口,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
她那张挂着假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
“贵妃娘娘那边已经备好了茶点,就等贵人过去了。这身衣裳……”
她的目光落在沈令仪的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穿起来可还合身?若是有哪里不妥,奴婢现在就去请太医看看,免得冲撞了贵人的身子。”
话里有话。
她在暗示,这衣服有问题,而沈令仪若敢穿出去,便是自找麻烦。
沈令仪缓缓站起身。
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对着赵嬷嬷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如水,却冷得像冰。
“劳嬷嬷挂心。”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臣妾觉得,这衣服甚好。”
赵嬷嬷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沈令仪的愤怒、恐惧,甚至乞求。
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真的?”
赵嬷嬷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臣妾以为,这是内务府特意定制的‘枯莲逢春’图。”
沈令仪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将那朵枯萎的莲完全遮住。
“寓意是先帝时期,皇室历经磨难,终得新生。”
“臣妾身为新人,不敢忘却祖训,故特意保留此纹样,以表忠心。”
赵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
枯莲逢春?
先帝时期?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先帝驾崩多年,后宫之中提起旧事者,往往不得善终。
沈令仪这是在赌。
赌赵嬷嬷不敢深究,赌皇帝会对这种“愚忠”产生兴趣。
更赌的是,如果赵嬷嬷现在拆穿她,就等于承认内务府故意提供带有侮辱性纹样的衣物,意图陷害皇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