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令仪屏退了下人,只留一盏孤灯。
她将那件“薄了一成的错绣冬衣”平铺在案几上。
银针在指尖转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却静得能听见心跳。
那枚错绣的家徽,此刻就悬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深红的丝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沈令仪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处绣纹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硬,那是内务府为了掩盖布料单薄,特意加厚了衬里的缘故。
也是这层加厚,让家徽的位置,恰好压在她心口最剧烈跳动的地方。
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那枚错误的家徽都在提醒她:
你错了。
你不配。
这不是诅咒。
这是羞辱。
是内务府想让她在明日寿宴上,因为心跳过速、面色潮红而被视为失仪。
更是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身世卑微的秘密。
沈令仪眼神一冷。
既然他们想借衣服杀人,她便拆骨重组。
她要在这件衣服里,藏进自己的骨头。
她拿起剪刀,刃口对准了家徽的边缘。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
咔嚓一声。
丝线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骼折断。
原本精致的图案瞬间崩塌,露出底下灰败的粗布。
那是内务府偷工减料留下的痕迹。
沈令仪将剪下的碎线扔进火盆。
火焰舔舐着丝绸,发出焦糊味。
她需要从这些废料中,重新提炼出颜色。
但这还不够。
缺东西。
缺那种只有世家大族才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特定色调丝线。
内务府给的,是廉价的化学染料染出的死红。
无论怎么修补,都透着一股俗气。
一旦穿上身,那股俗气会毁了她所有的清冷气质。
赵嬷嬷就是赌这一点。
赌她沈令仪拿不出同色的线,只能将就,从而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沈令仪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却有火光在燃。
她解下发髻。
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
这是她从江南带出来的嫁妆,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家族败落,她能留下的,只有这头头发和一身手艺。
她用梳子梳理着头发,动作缓慢而坚定。
每一梳,都是在告别过去。
每一缕发丝落下,都是在为未来铺路。
她将长发全部剪下。
黑色的发束堆在案上,像一条沉默的蛇。
沈令仪取出一只瓷碗,倒入醋液。
将发丝浸入其中。
醋酸能软化角质,更能提取出头发的天然色泽。
这是一种古老的染色法,源自她祖母的教诲。
据说,以发染丝,色泽温润,且带有主人的气息。
外人闻不到,但贴身之人,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或者说,是一种掌控感。
她将发丝与剩余的几缕暗红色丝线混合,放入蒸笼。
蒸汽升腾,模糊了视线。
沈令仪坐在蒸笼旁,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蒸汽散去,瓷碗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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