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盛夏的午后，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褚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三寸处的地毯花纹上。
那是一朵缠枝莲，花瓣边缘镶着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贵人，请。”
李公公的声音尖细而干涩，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那是太后赐下的座次名单。
也是今日这场寿宴的核心。
田嬷嬷站在侧后方，暗红色的缎面袄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攥着那把包浆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叮当。
叮当。
像是在倒计时。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褚婉的裙摆，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知道，陷阱已经张开。
就在刚才，尚服局送来的最终席次榜示上，并没有褚婉的名字。
按照大清内务府的规矩，新入宫的贵人，若无太后亲赐座次，便不得入席。
这并非疏忽。
而是精心设计的羞辱。
“李公公，”褚婉抬起头，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可是……臣妾的名讳，不在榜示之上？”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贵人莫急。”
他展开绸缎，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字句。
从皇贵妃，到妃，再到嫔。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清晰的席次编号。
唯独没有褚婉。
或者说，那个位置是空的。
“这是太后的意思。”李公公淡淡地说道，“贵人若无异议，便在此处候着吧。”
候着。
这两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实则重如千钧。
意味着褚婉将被排除在这场寿宴之外。
意味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意味着田嬷嬷的计划成功了。
周围的贵人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她们看着褚婉，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挣扎无用，只能等待死亡。
褚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恭顺。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有些僵硬。
她走到李公公面前，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份名单。
而是轻轻触碰了李公公袖口露出一角的玉佩。
那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雕工精细，寓意吉祥。
“公公辛苦。”
褚婉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与敬畏。
这一举动看似无意，实则在礼法上有着微妙的平衡。
触碰上位者的贴身之物，本是僭越之罪。
但她触碰的是李公公，而非太后或高位妃嫔。
且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确认这件礼物的珍贵。
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态：我知礼数，我懂分寸。
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竟能在这种绝境中，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收回手，将名单重新卷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