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慈宁宫偏殿的阴影拉得极长。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地铺在青砖地上。
褚婉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扣着那块“慎”字牌匾的边缘。
木料粗糙，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刺，扎进指腹，带来细微却真实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清醒。
她知道，李公公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那一瞬的犹豫，不是恐惧，而是试探。
他在等她自己交出牌匾，或者，等她露出破绽。
如今，牌匾已碎，退路已断。
她必须在那块碎裂的木板中，找到活下去的筹码。
田嬷嬷以为坐错席是陷阱，却不知那是褚婉亲手挖好的坑。
名单上的名字，并非笔误，而是刻意抹去。
太后赐座的序列里，根本没有褚婉的名字。
这是礼部与内务府联手做下的局。
田嬷嬷要的不是一个犯错的新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傀儡。
只要褚婉承认无知，就是蠢；承认故意，就是奸。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她在后宫永无翻身之日。
但褚婉偏不。
她要用这份“奸”，换一条生路。
手指沿着木纹缓缓滑动。
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血痕。
先皇后沈绾的字迹。
褚婉屏住呼吸，指甲轻轻抠入那道最深的刻痕。
木屑簌簌落下。
夹层松动。
一张泛黄的纸片，从断裂的木芯中滑落。
纸上字迹潦草，墨迹晕染，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惊恐中写就。
“……田氏欺主，借礼法之名，行清洗之实。寿宴席次，早已调换。若婉儿入局，必死无疑。”
落款处，只有一个歪斜的“沈”字。
还有半枚残缺的印章。
那是先皇后的私印。
也是田嬷嬷多年来极力掩盖的秘密。
原来，这场针对她的羞辱，早在半年前就已谋划妥当。
田嬷嬷与先皇后有旧怨，她想借太后的手，杀鸡儆猴，更想借此打击太后宠信的新人。
而她，恰好成了那只鸡。
褚婉握紧那张纸片，指节泛白。
愤怒吗？
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庆幸。
幸好，她背熟了所有礼书。
幸好，她装傻观察人心。
幸好，她提前拆穿了这块牌匾的秘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钥匙串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叮当。
叮当。
每一声，都像敲在褚婉的心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公公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光晕摇曳，照亮了他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贵人还没歇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褚婉迅速将那张纸片塞入袖中，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公公怎么来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真的只是刚睡醒。
李公公走进屋，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眉头微皱。
“太后吩咐，‘慎’字牌匾乃圣恩所赐，需每日晨昏定省供奉，以正家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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