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的暑气还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与汗味混合的黏腻。
褚婉跪在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刚才田嬷嬷掷下“赐座金册”时，震出的裂痕。
如今，那本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金册，正静静地躺在李公公脚边。
封皮上的金粉剥落了一角，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它从第一章被扔在褚婉脚边，到第六章被焚毁成灰，此刻虽未全毁，却已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它的移动轨迹，此刻定格在李公公手中——那是内务府归档前的最后一步，也是审判的前奏。
“褚贵人。”
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里攥着那块包浆的钥匙串，眼神闪烁，不敢看褚婉的眼睛。
“太后口谕，您坐错席次，大不敬。”
褚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咬住下唇。
她知道，这是田嬷嬷给的台阶，也是陷阱。
只要她承认错误，就能保住命；但若她辩解，便是谋逆。
“臣妾知罪。”
褚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风。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腰间那枚温热的玉佩。
玉佩冰凉，贴着手心，带来一丝清醒。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将玉佩在指尖转动了一圈。
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
但在旁人眼里，这却是她在整理仪容，是在表达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田嬷嬷站在阴影里，暗红色的缎面袄子吸走了周围的光线。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褚婉指尖的动作，心里冷笑。
无知者才会慌乱，有心者才敢从容。
但这从容，恰恰证明了褚婉的心机深沉。
“既然知罪，”田嬷嬷尖刻的声音响起，像刀子刮过玻璃，“那就请李公公呈上供状吧。”
李公公浑身一颤。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
那是田嬷嬷连夜伪造的供状。
上面写着：褚氏因嫉妒沈贵人位分高于自己，故意坐错席次，意在诅咒太后，且曾私下咒骂圣躬安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若是这份供状呈上去，褚婉不仅会被杖责，更会被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李公公的手抖得厉害。
他收了褚家十两黄金，本想做个顺水人情，让事情糊弄过去。
可田嬷嬷步步紧逼，连这种灭口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他看向褚婉，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奈。
褚婉看到了那个眼神。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李公公帮不了她。
或者说，在这个局里，没有人能帮她。
除了她自己。
她必须在这一刻，做出选择。
是沉默，等着那张纸成为她的催命符？
还是开口，用另一种方式，将自己推向未知的深渊？
褚婉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李公公，看向高台之上。
太后慵懒地靠在凤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太后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挣扎。
那种高高在上的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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