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的走廊里，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盛夏的暑气被厚重的朱红宫墙挡在外面，这里却冷得像一口深井。
褚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
她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前方半步处的一块金砖上。
那块金砖光亮如镜，倒映着她惨白的脸和身后那一串暗红色的身影。
田嬷嬷站在她侧后方，手里那串包浆的钥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叮当。
叮当。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褚婉的心跳上。
“贵人。”
田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尖利。
“太后娘娘正在歇息，这寿宴的席次，可是要重新核对的。”
褚婉没有抬头。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金属碎片。
那是先皇后沈绾的私印一角。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或者说，催命符。
她知道，田嬷嬷不是在核对席次。
是在等她崩溃。
“田嬷嬷说笑了。”
褚婉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臣妾只是……有些恍惚。”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田嬷嬷的肩膀，看向远处垂落的珠帘。
那里隐约可见太后的身影。
慵懒，威严，高高在上。
“若是臣妾坐错了位置，便是大不敬。”
褚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可若是不坐进去，便是抗旨。”
“田嬷嬷，您说，臣妾该听谁的？”
田嬷嬷眯起眼睛。
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褚婉的脸。
她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还敢反问。
而且，问得如此轻巧，仿佛只是在讨论午膳吃什么。
“放肆！”
田嬷嬷身后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低呼一声。
田嬷嬷抬手制止了她。
她向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扬起一丝微尘。
“贵人请自重。”
田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
那是《内务府新晋妃嫔名录》。
封皮是崭新的，纸张散发着油墨味。
但褚婉知道，这本册子里的内容，早就被改过了。
就像之前那些移动的赐座金册一样。
第一章它被扔在她脚边；第二章被捡起擦拭；第三章归档；第四章核对；第五章榜示；第六章焚毁。
而现在，它又回到了内务府的手里。
变成了田嬷嬷手中的权杖。
“根据礼部与内务府共同核定的名单。”
田嬷嬷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子。
“沈贵人，位列太后座下第三席。”
“而褚贵人……”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褚婉的头顶，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并无赐座。”
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其他的新人妃嫔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场风暴的中心。
无座？
在太后寿宴上，无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多余的。
意味着你不配与她们同列。
意味着……诅咒。
褚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她还微微颔首，以示恭敬。
“原来是这样。”
她轻声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更多的困惑。
“臣妾记得，入宫前曾读过《周礼》，其中提到‘尊卑有序，长幼有别’。”
“若无席位，臣妾便不知该站何处了。”
田嬷嬷冷笑一声。
“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没有名字，自然就没有位置。”
“这是太后恩典，给新人留足体面，不让你们因无知而犯忌。”
“你该谢恩。”
谢恩？
褚婉在心里嗤笑。
这不是恩典，这是清洗。
田嬷嬷要借机立威，要把所有新人踩在脚下。
而她，成了那个祭品。
因为她在尚服局的行为，触怒了田嬷嬷。
也因为……她身上有秘密。
先皇后的私印。
清河褚氏的灭门案。
这些都不允许存在。
褚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任何解释，都会被视为狡辩。
只有承认错误，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但不是那种天真的、无知的错误。
而是……心机的错误。
只有这样，才能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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