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后巷的风，比正殿冷上三分。
褚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小方被阳光切割出的亮斑。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香灰，是刚才太后寿宴散场时，不知谁失手打翻的烛台留下的。
“贵人，该回宫了。”
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捧着那卷早已干涸发硬的《赐座金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褚婉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她没有看李公公，而是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田嬷嬷。
田嬷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缎面袄子，手里攥着那把包浆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褚婉的裙摆，最后落在李公公手中的金册上。
“李公公，”田嬷嬷的声音尖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内务府有令，凡涉及宫廷礼制之错漏，皆需当场销毁，以绝后患。这金册既然已乱了次序，便不能再留。”
李公公浑身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田嬷嬷，这……这是太后的旨意……”
“太后只说了让本宫监礼。”田嬷嬷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绣着金线的鞋尖几乎触碰到褚婉的衣角，“至于怎么处置，自然是按规矩办。李公公，您是想抗命，还是想替这位‘心机深沉’的贵人担责？”
褚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田嬷嬷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毁灭。
只要这金册消失，所有关于名单篡改的证据也就随之烟消云散。而她褚婉，将永远背负着“僭越”和“心机深沉”的罪名，在这深宫中孤立无援。
“嬷嬷说得对。”
褚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而庄重。她没有去抢李公公手中的金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帕，轻轻擦拭着右手拇指上的玉佩。
那是一枚普通的和田白玉，没有任何雕饰，只是被打磨得温润如玉。
“妾身愚钝，不懂大礼。”褚婉低着头，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敬畏，“但妾身记得，母亲曾教导，玉者，德也。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今日之事，虽因妾身无知而起，但既已惊动圣听，便是妾身之罪。”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玉石冰冷的触感。
“既然金册有误，污了太后的眼，那便毁了它吧。只是……”
褚婉抬起眼帘，目光扫过田嬷嬷那张冷漠的脸，又落在李公公惊恐的眼神上。
“只是这灰烬，若不留一丝痕迹，恐难服众。嬷嬷说，是要彻底销毁，对吧？”
田嬷嬷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自然。连渣都不剩。”
“好。”褚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李公公，“李公公，请吧。”
李公公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金册递给了田嬷嬷。
田嬷嬷接过金册，并没有立刻烧毁，而是用戴着护甲的手指细细抚过封皮。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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