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落地的脆响，仿佛还残留在耳膜上，震得人头皮发麻。
慈宁宫偏殿外的回廊下，暑气蒸腾，连风都带着黏腻的湿意。
褚婉跪在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指尖触碰到腰间那枚温热的玉佩时，才勉强从眩晕中找回一丝清明。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那里立着一块崭新的木榜，墨迹未干，黑得刺眼。
李公公手里捏着那张被揭开的金册残页，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敢看太后的脸色，更不敢看田嬷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将那张薄薄的桑皮纸，用浆糊一点点贴在榜示的最上方。
“贵人，请起身吧。”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警告，“太后有旨，此事既已查明，便由内务府公示于众，以正视听。”
正视听？
褚婉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正视听，分明是将她的羞耻心，赤裸裸地挂在宫门之上，供人指点、嘲笑、议论。
田嬷嬷站在榜单旁，暗红色的缎面袄子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她手里攥着那把包浆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褚婉苍白的脸颊。
“多谢太后恩典，多谢贵人配合。”田嬷嬷尖刻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毕竟新人不懂规矩，若是私下处理，反倒显得内务府苛待。如今贴榜示众，也是让其他姐妹引以为戒，免得再有人……心存侥幸。”
心存侥幸？
褚婉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田嬷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田嬷嬷说得是。”褚婉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嬷嬷。”
田嬷嬷眉头一挑：“贵人还有什么疑问？”
“那金册上的名字，”褚婉指了指那块木榜，“究竟是谁的名字？”
田嬷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褚婉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按照常理，新人此刻应该羞愧难当，或者痛哭流涕，争取太后的怜悯。
可褚婉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还能有谁？”田嬷嬷嗤笑一声，手中的钥匙串晃得更响了，“自然是那个试图混淆视听、诅咒太后的罪人。沈贵人位分高于你，你若敢坐她的位置，便是大不敬。如今真相大白，金册为证，还有何可说的？”
褚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沈贵人。
那个坐在太后左手边第一位，刚刚晋封为嫔位的沈氏。
田嬷嬷想要抹去的，不仅仅是她的席位，更是沈贵人的颜面。
或者说，她是想借沈贵人之名，来掩盖自己篡改名单的罪行？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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