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御花园假山的石缝。
邓婉蜷缩在太湖石的阴影里，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刚才那一跌，不仅摔碎了她的尊严，也摔碎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那枚刻着“李”字的铜制齿轮，此刻正混在泥泞与落叶之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不能哭。此刻若是发出一声哀鸣，便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那块座次牌。
玉质温润，却被血渍浸染得斑驳不堪。牌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一道深深的裂痕，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罪证的铁证。
第一章它被粗暴地抽走；第二章它在御膳房库房被重新编号；第三章它被贴在唐贵妃心腹的腰间；第四章它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捏在指间把玩；第五章它被邓贵人偷偷藏入袖中；第六章它被放回原位但刻上了新的血字。
而今晚，它再次回到了邓婉手中。
但这移动的一格，并未带来转机，反而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因为证据丢了。
那枚齿轮不见了。
没有齿轮，就无法证明李公公介入阴谋。没有李公公，她就只是一个“失仪”、“疯癫”的新人。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失仪是死罪，疯癫是废命。
邓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的神经上。
她必须找到李公公。
只要找到他，只要让他亲口承认这齿轮的来源，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能撕开唐婉仪精心编织的网。
唐婉仪以为撤掉她的座垫，让她当众出丑，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但她错了。
这一巴掌打不醒邓婉，只会让她清醒。
邓婉扶着假山石，艰难地站起身。脚踝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摸索着向李公公值房的方向潜行。
那里是内务府的核心地带，戒备森严。
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藏着真相。
夜色浓重，远处的太和殿灯火渐熄，寿宴已经结束。
宫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廊下穿梭，脚步声杂乱无章。
邓婉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移动。
她的裙摆沾满了泥土，绣着蟒纹的布料被荆棘划破，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寒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根线头。
就在距离李公公值房还有十丈远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邓婉浑身一僵，立刻闪身躲进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
灯笼的光晕扫过假山，照亮了石壁上青苔的纹理。
那是刘总管手中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