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摩擦声，像是在切割着某种紧绷的神经。
林晚坐在后座，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
但她感觉不到冷。
因为前排那个男人的沉默，比暴雨更让人窒息。
沈砚之没有开暖气，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攥着什么即将破碎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notifications 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提示音密集得让人心慌。
林晚瞥了一眼。
那是赵经理发来的消息，以及家族群里那些带着刺的质问。
「沈总，热搜爆了。」
「老太太的照片被扒出来了，说是AI合成。」
「林家那边在闹，说我们羞辱逝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林晚的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沈总，公关部怎么说？」
沈砚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一圈砂纸。
「删不掉。」
这三个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狭小的车厢里。
林晚眉头微蹙。
「为什么？技术团队不是号称能在一小时内压下热度吗？」
沈砚之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杯热咖啡。
纸杯上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在昏暗的车厢内缓缓升腾。
他将咖啡递向后座。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晚没有接。
她看着那杯咖啡，又看向沈砚之的后脑勺。
「我不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要知道真相。」
沈砚之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一刻，车厢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雨声，和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却厚重如山的鸿沟。
过了几秒，沈砚之才收回手。
他将咖啡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
塑料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真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或者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林晚，你觉得什么是真相？」
林晚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那张照片是假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用了AI修复，把祖母的脸P到了藤椅上。你为了填补那个空缺，为了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孤独，你伪造了一段记忆。」
「然后呢？」
沈砚之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晚听出了底下暗涌的波澜。
「然后全网都在骂我。」
林晚抬起头，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直视着沈砚之的后颈。
「他们说我利用死去的祖母博取同情，说沈家虚伪，说我在直播中搞这种低级的营销手段。」
「如果我澄清，就是承认沈砚之操纵舆论。」
「如果我不澄清，我就成了那个被千夫所指的笑话。」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沈总，这就是你想要的‘体面’？」
沈砚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
递向后座。
「擦擦脸。」
他说。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林晚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纸巾，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在这个足以毁掉她职业生涯的时刻，这个男人关心的居然是她脸上的雨水。
「我不需要纸巾。」
林晚冷冷地说道，「我需要答案。」
沈砚之沉默了。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车内的气压却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入了别墅区的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感应灯忽明忽暗。
车子停稳。
引擎熄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沈砚之解开了安全带。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莫测。
他看着林晚，眼神复杂难辨。
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种林晚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以为，我只是想让你看起来不孤独？」
他轻声问道。
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沙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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