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上海外滩。
黄浦江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穿透落地窗的缝隙,吹动宴会厅内垂落的白色纱幔。
这里是汪家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也是岑晚最后的审判台。
巨大的LED屏幕矗立在舞台中央,原本应该播放两人从相识到相恋的甜蜜蒙太奇。
但此刻,屏幕漆黑一片,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台下衣香鬓影的宾客。
岑晚坐在主桌旁,手里捏着一只银质餐叉。
金属冰凉,硌得指腹生疼。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只有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汪廷洲身上。
汪廷洲正端着香槟杯,与几位世交谈笑风生。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发出细微却规律的声响。
那是焦虑的频率。
岑晚知道他在怕什么。
昨晚书房里的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虽然被汪父锁进了保险柜,但她启动的审计程序并没有停止。
李律师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海外空壳公司‘深蓝资本’的资金流向已锁定,洗钱证据链完整,警方介入在即。”
时间差不多了。
岑晚放下餐叉,瓷盘与银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这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寒暄中显得格外突兀。
汪廷洲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交汇的瞬间,岑晚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
很快,那层温文尔雅的假笑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
他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晚晚,别紧张,今晚一切都会很完美。”
“完美?”岑晚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指股权的完美,还是资产的完美?”
汪廷洲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直起身,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岑晚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比誓言更真实。”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突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尖叫声尚未响起,大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浪漫的婚纱照,也没有感人的告白视频。
屏幕上跳动的,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是银行流水截图,红色箭头指向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全是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离岸公司,而付款方,赫然写着汪氏集团的核心账户。
日期就在昨天。
金额高达三亿两千万。
全场死寂。
所有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几百双眼睛盯着屏幕,又转向站在舞台边缘的汪廷洲。
汪廷洲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猛地转头看向侧幕,那里站着负责技术控制的李律师。
李律师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汪廷洲一眼,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
“这是怎么回事?”汪廷洲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维持镇定,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大门被推开了。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手中的证件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汪廷洲先生,”领头的警官声音平静却威严,“涉嫌洗钱及非法转移资产,请配合调查。”
哗——
宾客席炸开了锅。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震惊、鄙夷和幸灾乐祸。
汪廷洲感到一阵眩晕。
他死死盯着岑晚,仿佛要将她刺穿。
“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岑晚站起身,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的最终版。
第一章时,它被推至汪廷洲面前;第二章被扔进碎纸机;第三章被汪父没收;第四章出现在汪母床头;第五章被汪廷洲签署并划掉关键条款;第六章摆在公证员面前等待盖章。
而现在,它回到了岑晚手中。
不,准确地说,是被岑晚放在了这里。
“汪廷洲,”岑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清晰,不带一丝情绪,“你刚才说,一切都会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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