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公证处的独立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拍打着落地玻璃,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这种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每一秒都在压缩着汪廷洲最后的退路。
岑晚坐在长桌的一侧,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份文件。
《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这是这六章以来,这份协议最完整、也最致命的形态。
第一章时,它只是草案,被轻蔑地推过茶杯;第二章,它碎在碎纸机旁,成了笑话;第三章,它被锁进保险柜,成了秘密;第四章,它出现在汪母床头,成了筹码;第五章,它被划掉关键条款,成了谎言。
而现在,第六章。
它平整地躺在红木桌面上,等待最终的审判。
李律师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手里拿着钢笔,神色机械而疏离。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公证员还没到。”李律师的声音干涩,“汪先生,您可以再确认一遍条款。”
汪廷洲坐在岑晚对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但他脸上挂着那副惯用的体面假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岑小姐真是细心。”
汪廷洲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连公证员都要请最好的。不过,既然你坚持要走到这一步,我自然配合。”
他说着,伸手去拿那份协议。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岑晚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划痕,是昨晚他在书房摔杯子时留下的。
那是失控的痕迹。
也是破绽。
岑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礼貌而疏离,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
汪廷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种压力来自岑晚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剖开他维持了多年的伪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焦虑。
“在签字之前,”汪廷洲忽然说道,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想加一个小条件。”
岑晚抬眼,眉毛微微挑起。
“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反问的力度,“什么条件?”
汪廷洲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婚后,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要由我来打理。”
他盯着岑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毕竟,外人看的是汪家的面子。如果你完全掌控资产,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在吃软饭。”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公司最近有些流动资金周转的问题,我需要保留一部分现金的使用权,以应对突发状况。”
这是一句典型的试探。
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
更致命的是,他在要求口头附加条件。
一旦签了字,这个口头承诺就成了悬在岑晚头顶的剑。
李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汪廷洲会在最后一刻反悔。
他下意识地看向岑晚,等待着她的反应。
按照常理,这时候应该争执,或者拒绝。
但岑晚没有。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廷洲,”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签的是什么?”
汪廷洲冷笑一声:“是一份协议。协议可以解释,也可以补充。”
“不。”
岑晚摇了摇头,动作优雅而缓慢。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银色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外壳冰冷坚硬,在灯光下折射出寒光。
它将刚才的对话,清晰地收录其中。
「……婚后,家里的财政大权,还是要由我来打理。」
「……我需要保留一部分现金的使用权……」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汪廷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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