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密室里没有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沈默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却绝不弯曲的枯竹。
他的对面，赵铁柱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那张所谓的“血书”遗嘱，正摊开在两人中间的方桌上。
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
但沈默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字迹上。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纸张背面的纹理。
在那昏黄摇曳的光晕下，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水印。
那是龙鳞纹。
内库特供的“龙鳞纸”。
这种纸，纤维中混入了金箔丝，只有在强光透视下才能看清其独特的脉络。
它是皇室私产，严禁流入民间，更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无权接触内库文书的户部小吏手中。
沈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赵老哥，你说这遗嘱是你那远房亲戚写的？”
赵铁柱抬起头，满脸冷汗，眼神躲闪。
“是……是啊，大人。那人穷困潦倒，哪用得起好纸？可能是……可能是随手捡的残页……”
“残页？”
沈默反问。
他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轻轻一折。
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骨骼折断。
“户部的小吏，连公文的边角料都碰不到，何况是内库的特供之物？”
沈默放下纸，目光如刀，剖开了赵铁柱最后的伪装。
“除非，写这遗嘱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小吏。”
“而是有人，特意用了这种纸，为了掩盖真正的日期。”
赵铁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默知道，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能证明这一切的人出现。
或者说，等那个能让他闭嘴的人出现。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冷风灌入，吹得油灯剧烈晃动。
阴影拉长，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影。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飞鱼服，腰间佩刀未出鞘，但那种肃杀之气，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陆炳没有看赵铁柱，只是看着沈默。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爱卿，”陆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你在做什么？”
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平静。
“臣在审问一名证物提供者。”
“证物？”陆炳冷笑一声，走到桌前，拿起那张龙鳞纸。
“一张伪造的遗嘱，也能成为证物？”
“公公说笑了。”
沈默轻声说道，“若真是伪造，为何要用内库特供的龙鳞纸？若是真迹，为何要掩盖书写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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