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风，比北镇抚司的牢狱更冷。
沈默贴着墙根行走，鞋底碾过枯叶，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夜色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记敲在心头的丧钟。
他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齿痕磨得光滑，却透着股陈年的铁锈味。
陆炳塞给他钥匙时，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戏的冷漠。
“去西苑找那个瞎眼老太监。”
这句话像咒语，锁住了他的退路。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宫室，匾额早已脱落，只剩两根腐朽的门柱，像两具骷髅的肋骨，直指苍穹。
这里是内库旧档的存放地之一，也是王德全最不想让人踏足的地方。
沈默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弹开了。
门轴转动，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酸腐味。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沈默摸黑前行，脚步放得极轻。
他知道，这里并不安全。
东厂的番子就在外围巡逻，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像是一张收紧的网。
而在屋内，还有比番子更致命的东西。
机括。
他在户部任职多年，见过太多为了守护机密而设下的陷阱。
脚下的地板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杀机。
每走一步，他都要用脚尖试探虚实。
突然，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右侧传来。
那是丝线绷紧的声音。
沈默身形一闪，向后撤去。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三支弩箭破空而出，钉入身后的墙壁，箭尾嗡嗡作响，余震未歇。
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
这就是王德全的手段。
宁可毁掉证据，也不让外人窥探分毫。
沈默稳住呼吸，目光锁定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案几上。
案几旁，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双目空洞，眼眶深陷，脸上布满了如树皮般粗糙的皱纹。
他怀里抱着一个铜制的更漏，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度，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你来了。”
瞎眼老太监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研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闯入。
沈默心中一凛。
“你是陆炳派来的？”
老太监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陆炳？那个锦衣卫指挥使？”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的含义。
“不，我是自己回来的。”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灰，我都记得。”
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要看万历四十五年的账目。”
“特别是那张‘内库拨银勘合’的原件。”
话音刚落，老太监的手指猛地僵住。